离开那块悬浮陆地后,林峰才真正意识到——四象星槎的崩解,不是结束,而是漫长的告别。
混沌界域如一只半透明的茧,载着二人在光海中缓慢漂流。
周围的光潮比栖息地更加浓稠,每一缕光丝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推开。
南宫婉以太阴月华在他身后撑起一道清辉屏障,替他分担了至少四成压力。
但他依然走得很慢。
不是累。
是……他在感知。
紫府中,混沌道果表面的星轨图正以极其缓慢的度流转。
每转动一周,都会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回响”从光海深处传来。
那是四象星槎残骸的气息。
它还没有彻底湮灭。
林峰停下脚步。
“……我想去看看它。”他道。
南宫婉望着他。
她没有问“为什么”。
那艘星槎,从洪荒启程,载着他们穿越永锢星墟的血火,穿越古神航道的星尘,穿越太初遗地的门扉,穿越混沌边荒的黎明。
它龙骨断裂时,他就在舰桥上。
它尾焰熄灭时,他就在舷窗前。
它化作光斑湮灭时,他正在坠落。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它在哪边?”南宫婉问。
林峰指向光海深处——那个方向与他们原定的航线偏离了至少七百里。
南宫婉没有犹豫。
太阴月华再盛三分,清辉屏障向前延伸,将混沌界域的推进效率提升了一成。
“……走吧。”她道。
林峰看着她。
她依然是那袭月白宫装,衣角有之前被法则反噬灼出的焦痕,髻微微散乱,一缕碎垂落在眉间。
她也是从那艘星槎上下来的。
那是她的座驾,她亲手祭炼了三百年的法宝,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检修阵法纹路、调整能量回路、用太阴月华温养舰那枚星炬虚影。
她没有说过一句不舍。
只是此刻,当林峰说“我想去看看它”时,她什么都没有问,便为他将航向偏转七百里。
林峰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些。
混沌界域与太阴清辉交融,四色光晕与银白月华交织,化作一层更厚重、更温暖的屏障。
然后,他带着她,向光海深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回响,缓缓游去。
七百里,在洪荒不过盏茶工夫。
在此地,林峰游了三个时辰。
当他终于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时,他停下脚步。
前方,光海依然翻涌如常。
没有残骸,没有碎片,甚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林峰缓缓伸出手。
混沌神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如丝如缕,向前方虚空探去。
触碰到的,不是虚无,不是光潮,而是——
记忆。
四象星槎的最后回响,是一段残破的、断续的、却依然倔强脉动的记忆碎片。
林峰的识海被拖入其中。
他“看见”了。
舰桥,舷窗,主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