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不是自由落体的坠落,是沉入。
四象星槎湮灭的光斑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淡金色的余韵,林峰与南宫婉已被混沌界域裹挟着,坠入那片从舷窗外窥见的光之海洋。
第一瞬,失重。
第二瞬,窒息。
第三瞬,林峰意识到——不是窒息,是压制。
洪荒大罗境的法力,在此地如同被万仞冰山镇压。
原本一念便可横渡虚空的磅礴灵力,此刻连运转周天都滞涩如生锈的齿轮。
神识被暴力压缩至周身十丈,再往外延伸,便是刀削斧凿般的剧痛。
他侧目看向南宫婉。
她的太阴月华同样黯淡了大半,眉心月纹急闪,正在全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法则压制。
但她的神情依然平静,甚至还有余力分出一缕清辉,渡入他掌心,帮他稳定体内翻腾的气血。
“如何?”林峰问。
“……至阴源质亲和。”南宫婉感知片刻,道,“此地的光中,蕴含着某种与太阴同源又相异的法则碎片。我汲取转化的效率,比你高约三成。”
三成。
在此地,三成便是生与死的差距。
林峰没有多言,只是将混沌界域的覆盖范围再收拢三丈,将南宫婉护得更紧。
界域之外,光之海洋正展示着它的真容。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光”。
洪荒有光,那是日升月落的明暗交替,是修士洞府的琉璃灯火,是神通绽放的刹那绚烂。
混沌有光,那是能量乱流摩擦产生的斑斓电弧,是法则碎片湮灭前的最后回响。
而此地的光——它有重量。
每一缕光丝都如同液态的法则实体,温柔而霸道地涌入混沌界域,被林峰的道韵分解、转化、吸收。
效率不足洪荒的百分之一。
如同一个习惯在平原奔跑的人,陡然被丢入万米深海,每一次呼吸都要与千钧水压抗衡。
更可怕的是,这些光并非死物。
它们会“看”。
林峰的灵觉——他正在尝试以太初之地的法则重构神识,暂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捕捉到无数道若有若无的“注视”。
来自光海深处,来自那些悬浮的光结晶,甚至来自他们呼吸时吞入又吐出的光丝。
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情绪。
只是……注视。
如同人类注视蝼蚁。
“那边。”南宫婉指向斜下方。
林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块悬浮的陆地。
说是陆地,其实是无数“光凝石”堆积而成的碎片聚合体。
这些石头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凝固的光之法则,在光海中缓缓漂流,彼此碰撞时出清越的、如同风铃般的声响。
陆地上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细如齑粉的土壤。
那是林峰在太初之地见过的第一种“土”。
他操控着疲惫的混沌界域,如溺水者划水般,艰难地向那块陆地移动。
三息。
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