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娃?
怎么从山上下来?
我摆摆手,没多说,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面面相觑,想跟上来问,可看我脚步不停,也就没敢追。
到了宫大牛家门口,我推门进去。
院子里,宫大牛正蹲在地上焦急等待。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我,又看见我怀里的狗剩。
狗剩儿!他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狗剩儿!我的儿!
我把狗剩递给他。
宫大牛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浑身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哗哗往下流。
狗剩被他爹抱着,这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小声叫了句:爹
宫大牛一听这声,哭得更凶了。
我在旁边站着,等他们父子俩抱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牛,孩子没事,就是吓着了。我压低声音,这几天别问他,什么都别问。让他缓一缓,等过两天情绪稳了再说。
宫大牛抬起头,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
唐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别说这些。我摆摆手,好好照顾孩子。
我又看了狗剩一眼。
那孩子缩在他爹怀里,眼睛还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
狗剩儿,好好休息。叔叔过两天再来看你。
他眨眨眼,没说话,可抓着宫大牛衣襟的手,松了一点。
我转身离开。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这个年,过得比我想的热闹。
村子里那些逃难来的人,天南海北哪儿来的都有。有的本就是关外的,说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有的是从河南逃上来的,张嘴就是中不中;还有几个是山东的,说话直来直去,听着就实在。
这些人,往年在自己老家,过年也就是凑合过。今年到了这儿,虽说也是逃难,可好歹有个安稳地方落脚,不用提心吊胆。再加上年前家家户户都分了些钱粮,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这年就过得格外用心。
三十儿那天一早,家家户户就开始忙活。
有的扫院子,有的贴对子,有的杀鸡宰鸭。虽然东西不多,可都尽力弄出个年味儿来。那些对子是用红纸裁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贴上去,看着就喜庆。
我家门口,也被人贴了一副对子。
上联:避难山中逢贵人
下联:安居此处谢恩情
横批:永记在心
我看得一愣,问旁边路过的人:这谁贴的?
那人嘿嘿一笑:大家伙儿凑钱买的红纸,让刘老先生写的。刘老先生说了,要不是唐先生,咱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儿飘着呢。这年能过安稳,得记着您的好。
我听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记着我的好?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当初出了点钱,让黑阎王他们去办。可这些人,就把这点事记在心里了。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过来给我拜年。
有的人提着一条腊肉,有的人拎着一壶酒,进门就笑。
唐先生,过年好!这是大伙儿凑的,您别嫌弃。
我接过东西,让他坐下说话。
来人坐下,搓了搓手,笑着说:唐先生,您不知道,今儿个村子里可热闹了。我们都是逃难来的,第一次能过这样的年,杀鸡宰鸭,包饺子蒸馒头,比在自己老家还起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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