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与水雾交织在一起,月光透过水雾折射,在墙壁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时而如极光流转,时而如星河倾泻,整座霜华殿仿佛变成了一座冰晶铸就的幻境。
顾雪璃的衣袂被气浪吹起,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站在水与冰的中央,周身环绕着数十道流动的光带,冰晶在她指尖跳跃,水雾在她间缭绕。
白霜华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许久,顾雪璃收功。
水带化为雾气消散,冰晶化作细碎的霜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她站在原地,呼吸微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白霜华沉默了很久。
“控冰之术,你已炉火纯青。”老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只是陈述,“水与冰的转化,能做到生生不息,六境之中,已无人能出其右。”
顾雪璃微微一怔。这是外婆给过她最高的评价了。
白霜华望向殿顶。霜华殿的穹顶是一整块透明的万年寒冰,能看见外面的夜空。此刻天色已暗,几颗星辰已经开始闪烁。
“你可知道,我为何让你来霜华殿修炼?”老人忽然问。
顾雪璃想了想“因为这里的寒气最适合冰系功法?”
“不。”白霜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幽远,“因为这里,是整个天启城离天最近的地方。”
顾雪璃不解。
白霜华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片薄薄的冰镜。冰镜上,星图缓缓浮现。
“你看。”
顾雪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北方的天穹上,七杀星猩红如血,光芒凌厉如刀锋,正朝着中天帝星的方向缓缓逼近。
每逼近一分,帝星便黯淡一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扼住它的光芒。
而在七杀星身侧,两颗星辰如影随形。
“七杀居中,破军与贪狼分列左右。”白霜华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三星连珠,煞气冲天。这是千古罕见的‘杀破狼’之局,一旦成型,天下易主,社稷崩颓。”
她的手指移向更远处。
在杀破狼三星的后方,还有两颗星辰——一颗光芒极盛,透着铁血般的冷厉;一颗稍显黯淡,却与帝星之间隐隐有丝线相连。
“这是玄戈与天锋。”
顾雪璃凝神望去。玄戈星光芒刺目,隐隐与七杀星遥相呼应;天锋星则安静得多,悬在帝星与玄戈星之间,像是某种屏障。
“玄戈,主外劫征伐。它若冲帝星,便是兵祸滔天、外敌叩关之时。”白霜华的声音低沉,“天锋,主内厄纷争。它若冲帝星,便是萧墙祸起、社稷动摇之兆。”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
“这两颗星,眼下各安其位。但杀破狼之局一旦大成,它们便会被牵引,双双冲向帝星。”
冰镜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顾雪璃看见玄戈与天锋同时震颤,光芒暴涨,一左一右朝着帝星冲去。
帝星在两道煞气的夹击下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然后,熄灭了。
顾雪璃的心猛地一沉。
“双星冲帝,帝星必灭。”白霜华收了冰镜,“届时,亡国之难,社稷将倾,天罚降世,生灵涂炭,避无可避。”
她看着顾雪璃的眼睛。
“大衍之术,七七四十九日,我推演了不下百次。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
“外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您打算怎么做?”
白霜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我已触摸到九境的门槛。”
顾雪璃的心猛地揪紧。
九境。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古往今来,冲击九境者不知凡几,成功者不足一掌之数。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且——
没有一个人全身而退。
“若我渡劫成功,”白霜华的声音平静如水,“以九境之力,可抗天命,制七杀,以大胤国运为基,化自身之劫为国运之转机。若成,大胤将获大气运,可保数百年国祚。”
她顿了顿。
“若不成——”
她没有说下去。
顾雪璃的喉头紧。
“外婆。”她握住白霜华的手,那只手苍老、冰凉,“一定要走这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