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几个孩子,开始收拾那两间破房,开始开垦那片荒地,开始学着种地。
可他们哪里会种地?
曼桢的手磨破了,流血了,化脓了。伟民的腰直不起来,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杰民最小,可也要干活,累得哭,哭完了还得干。
顾母看着他们受苦,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心疼,也不难过。
只是麻木。
她想起曼璐前世。曼璐也是这样的,累,苦,疼,可没人问她。现在他们知道了,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可太晚了。
曼璐已经不在了。永远离开她了。
又过了一年,地里的收成还是不够吃。
村里有人来提亲。说镇上军阀刘大帅的管家要娶姨太太,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听说顾家有个女儿,长得不错,想来问问。
顾母看着那个人,没有马上答应。
她回到屋里,跟曼桢说了。
曼桢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你不能把我卖了!”
顾母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曼桢,不卖你,咱们一家都得饿死。”
曼桢的眼泪流下来了。
“妈,我求你了,你别卖我。我去做工,我去赚钱,我养活你们——”
“你做什么工?”顾母打断她,“你什么都不会,你拿什么赚钱?去纱厂?一个月三块钱,够干什么的?去帮佣?伺候人,被人使唤,一个月也是那几块钱。咱们一家四口,就指着那几块钱?”
曼桢说不出话来。
顾母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曼璐也是这样求她的。跪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说“妈我求你了,别让我去那种地方”。她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她说:“曼璐啊,妈没办法啊。你弟弟妹妹们还小,你不去谁去?”
现在轮到她跟曼桢说这话了。
“曼桢,”她说,“妈没办法啊。你弟弟们还小,你不去谁去?”
曼桢愣住了。
这话,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跪在地上,抱着顾母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的。
“妈,我错了,我以前不该嫌阿姐脏,不该躲着她走,不该花她的钱还嫌她丢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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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低下头,看着她。
“曼桢,晚了。太晚了。”
她掰开曼桢的手,走出门去。
三天后,一顶小轿把曼桢抬走了。
曼桢嫁过去才知道,那个管家根本不是什么管家,是刘大帅的狗腿子,专门替他搜刮民财、欺男霸女的。刘大帅赏了他一个姨太太的名分,可实际上,他就是个奴才,曼桢也就是个奴才的奴才。
她每天要伺候管家,伺候管家的正房太太,伺候管家的几个孩子。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闲。稍微慢一点,就要挨骂。做错了事,就要挨打。
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管家的正房太太让人把她按在地上,打了二十板子。打得她三天起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