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它了。”
王铮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三百年前,曜宸走到这里,进过那座塔,见过那只被困的蜉蝣,留下一道分神,然后独自踏入流沙之海,去找另一只等他的蜉蝣。
他把阿渡留在观星台,不是因为走不动了,是因为——
他要去的地方,阿渡去不了。
他要去见的那只蜉蝣,是另一只。
那一只,等了他更久。
“前辈。”星漪的声音将王铮拉回现实,“那只塔中的蜉蝣,它叫什么?”
虚影想了想,摇头:“它没有告诉曜宸,也没有告诉老夫。它只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在回忆万年前的某个瞬间:
“它说,它等的那个人,叫‘晨’。”
“一万年前,那个人类修士带着它走进这座城,走进了正魔大战最惨烈的那一夜。那个人类修士战死了,死在它眼前。它被困在塔中,用一万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它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
“但它还在等。”
风铃声忽然变得急促。
虚影的光影开始晃动,变得模糊。
“老夫的时间到了。”他看向星漪,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孩子,替老夫向宗门传一句话——”
“星陨阁的弟子,没有白死在这座城里的。老夫追踪的那名魔族炼虚,在老夫陨落前半个时辰,已被老夫斩杀。以命换命,不亏。”
虚影彻底消散。
风铃从星漪手中滑落,落在那具骸骨膝上,出一声轻响。
星漪跪坐在骸骨面前,久久没有起身。
王铮没有催促她。
他只是望着古城中心那座黑塔,望着塔顶那片残缺的、仿佛被什么力量削去的天空。
虚界感知中,那道与阿渡同源的波动,正从塔中传来。
它没有移动,没有回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意念。
那意念只有一个字:
“晨……”
晨。
王铮不认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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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一万年前的某一天,有一个叫“晨”的人类修士,带着他的蜉蝣走进了这座城,再也没有出来。
他的蜉蝣在塔里等了他一万年。
曜宸三百年前来看过它,留下了一道分神,然后继续向前,去找另一只等他的蜉蝣。
而今,他站在这里。
带着阿渡留给他的星火,带着阿渡那双能看见星命的眼睛。
他能看见那座塔里的蜉蝣,看见它一万年来的每一个日夜,看见它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里,依旧倒映着那个人的身影。
“进城。”王铮再次开口,迈步向前,“去那座塔。”
夏芸和星漪对视一眼,同时跟上。
街道越来越宽,两侧的屋舍越来越高大。这里曾经是古城的核心区域,是魔族大本营的腹地。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当年繁盛的痕迹——商铺的招牌、客栈的旗幡、甚至还有一座戏台的残骸,台柱上刻着扭曲的魔族文字,不知记录着什么样的故事。
那座黑塔越来越近。
走近了才现,塔身并非黑色,而是一种深到极致的暗红——那是被血浸透后干涸的颜色。塔身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人族的、魔族的、还有无数认不出的种族,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封印阵法。
塔底有一扇门。
一扇极小的、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门。
门虚掩着。
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很柔,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怨念与魔气的星光。
王铮停在门前。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