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虚界气息能隔绝怨念,他的八色雷躯能抵御侵蚀,他体内那缕星火始终燃烧着,为他照亮前路。
但他的心越来越沉。
曜宸三百年前走过这条路,然后呢?
然后他去了哪里?
他是在葬神原中找到了什么,还是——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磷火消失了。怨念消失了。连黑暗都淡了许多。
王铮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一幕。
那是一座废墟。
一座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占地不过百丈的废墟。残垣断壁间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野草丛中散落着锈蚀的兵器、破碎的法宝、以及——
白骨。
无数的白骨。
有人族的,有魔族的,有奇形怪状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异族的。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也分不清敌我。
废墟中央,立着一块碑。
一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字迹的碑。
王铮走到碑前。
星漪和夏芸跟在身后,看着这块沉默的黑碑,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王铮掌心那缕星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碑座。
那里有一行字。
极浅极浅的、几乎要被风雨磨平的刻字。
“吾友曜宸至此,立碑为念。若后世有缘人至此,请替吾友传一语——”
“他等的那个人,还在等。”
王铮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星漪:“曜宸当年离开大夏后,去了哪里?”
星漪一愣:“什么?”
“夏禹说曜宸替他去了星海尽头寻一个答案。”王铮的声音又快又沉,“但他三百年前分明来过葬神原,在这里立了碑。然后呢?然后他去了哪里?星海尽头究竟在哪?”
星漪被他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
因为她也看见了。
黑碑背面,还有一行字。
比正面那行更浅,几乎要彻底消失。
“若见吾虫,善待之。若见吾友,告之——星海尽头,并无答案。只有另一座观星台。另一扇门。另一只等他的蜉蝣。”
“我替他去守那扇门了。”
“让他别等了。”
王铮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三百年前,曜宸不是走不动了。
他是看透了。
星海尽头没有答案,只有另一场等待。另一座观星台,另一扇门,另一只蜉蝣。
所以他停下了。
他把阿渡留在那里,把星火留在那里,把一切能渡海的东西都留在那里。
然后他去了星海尽头。
去替夏禹看那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去替那只不知名的蜉蝣守一扇永远等不到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