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传递来的最后一道意念,无比清晰。
它说:他渡不过去的海,或许你能。
它说:那缕星火,是他留给渡海者的船。
殿厅内寂静如死。
星漪看着王铮苍白的面容,看着他肩头那只几乎要彻底睡去的蜉蝣,看着他指尖那缕依然安静燃烧的银白星火。
她忽然想起宗门典籍中,关于“观星蜉”的那句记载:
“此虫见星命,亦承星命。承之者,必渡星海。”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问王铮方才看见了什么。有些事情,不必问,也无从问起。
王铮沉默了很久。
他将指尖那缕星火收入丹田,将阿渡轻轻放在掌心,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块蕴神玉髓——这已是最后一块了。他小心地将其碾碎成粉末,以法力化开,均匀涂抹在阿渡的翅翼和复眼上。
阿渡的触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力气。
“睡吧。”王铮低声道,“等你醒了,我带你去找渡海的路。”
阿渡的复眼最后闪烁了一下,随即缓缓闭合。
它睡着了。
王铮将它放入混天棒洞天,安置在灵液湖畔一处星光最盛的位置。小灰飞过来,绕着阿渡盘旋两圈,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难得没有吱吱乱叫,只是安静地落在旁边一块灵玉上,触须轻轻摆动着,像是守夜人。
做完这一切,王铮睁开眼。
他看向那方石台,看向穹顶的星图,看向殿厅中每一处刻印着星辰纹路的角落。他的眼神与来时不同——少了几分警惕与审视,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近乎承诺的重量。
“星门一线。”他缓缓道,“曜宸前辈说,‘得之可窥星门一线’。”
星漪点头,神情凝重:“曜宸前辈将此火留在此处,只怕不止是为后人留一份机缘,更是希望有人能炼化此火,继而……开启他当年未能开启的那扇门。”
王铮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再次燃起那缕银白星火。这一次,火焰比方才粗壮了些许,颜色也更加纯粹。阿渡留下的那道共鸣,在他与星火之间,建立了一座远比青铜灯盏烙印更加稳固、更加亲近的桥梁。
那不是征服,不是压制,而是托付。
曜宸托付给星火的等待,星火托付给阿渡的等待,阿渡托付给王铮的等待——三重宿命,此刻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握紧拳头,星火熄灭。
“待我伤势痊愈,修为稳固。”王铮抬眸,望向穹顶星图中央那片最密集、最明亮的星域,“便来探一探这‘星门一线’,究竟是通向何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星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枯木婆婆为何对此子另眼相看。
——有些人修道,是为了长生,是为了逍遥,是为了无敌于天下。
而有些人修道,只为践一诺,渡一海,不负此生相遇。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目调息。殿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穹顶星图无声旋转,洒落亿万年前的辉光,照在两个负伤的年轻人身上,也照在那方沉默的石台上。
石台侧面的刻字依旧。
“星海无涯,道阻且长。得见此台,方知井蛙。”
笔迹潦草,却力透石背,孤高而落寞。
只是此刻,在星图辉光的映照下,那两行字迹的阴影里,似乎隐约多了一行极淡极淡的、不知何时浮现的纹路。
那纹路极浅,浅到若非趴伏在石台边缘仔细寻找,根本不会察觉。
它像一道门。
一道虚掩的、尚未开启的门。
阿渡在沉睡中轻轻动了动触须。
它的复眼紧闭,翅翼垂落,六对透明的薄膜在灵液湖畔的星光下泛着浅淡的蓝色。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它又变成了那只朝生暮死的小小蜉蝣,在陌生的星空下茫然飞舞。它不记得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
然后有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它。
那手的温度,和许多许多年前,另一只手一模一样。
它安心地睡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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