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宾客纷纷侧目,看得稀奇,窃窃私语压不住:
“倒是稀奇,头一回见成婚新人俱戴盖头的。”
“男子与男子成婚本就是头一遭,仪制不同,也属寻常。”
“话是这么说……”有女眷掩唇细看,目光落在那略矮些的新人身上,“只听闻三皇子平日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今日一见,怎的瞧着瘦了些、矮了些?”
“或许是那九幽盟盟主身量颀长,衬得罢。”
另一人打量着另一位新人,微微皱眉:“说来也怪,平日听闻那尊主大人清冷绝尘、风姿如仙,今日一见……清冷归清冷,只是这步履发钝,气场倒终归沉闷了些。”
议论声渐起,却未影响婚礼进程。
两名新人行至殿中,堪堪站定。
赞礼官清了清嗓,正要开口念诵吉词。
屋檐之上风声微响,四名暗卫足尖已踩过瓦片,蓄势待发,便要凌空而下,即将落地。
宾客席中,洛十府霍然抬眼,面色阴鸷如寒潭,周身戾气近要溢出。
楼衔亦坐不住了,眼眶微红,死死盯着那两道红色身影,猛地起身,周身气压不明。
同一瞬,树影骤然一乱。
春生袖中丝带无声划出,他眸光凛冽,锁定喜堂正中。
四面八方,暗潮涌动。
千钧一发,箭在弦上。
便在下一刻,几道声音自四面八方,异口同声炸开:“慢着——!”
一声未落,一道丝带自暗中疾射而出,缠上靠前那道喜服的腰间,猛地一拽!
那人本就身形虚浮,当即一个踉跄,脚下一歪。
随着人跌倒,一只垫在鞋内的软垫,“嗒”地滚落在地,盖头随之歪歪扭扭,少年面貌显现。
竟露出一张惊惶失措的脸。
不是洛千俞。
帕下之人,竟是昭念。
……
全场死寂一瞬。
萧彻脸色剧变,大步上前,扬手一把掀开另一方九幽盟盟主的那方头盖。
盖头之下的人,竟是皈喜。
“这……这怎么回事?!”
“两位新郎官呢?”
“不是九幽盟盟主与三皇子的大婚之典吗?怎的一个是太监,一个是侯府的侍读?!”
着实荒唐!
喜堂之上,红妆依旧,礼乐忽止。
满堂哗然,红绸纷落,烛影摇红,人影憧憧,惊语四起。
可最重要的是,
那二人如今……
究竟在哪儿?!
平川漫山,天欲破晓。
四顾望去,无红帐笙歌,无高堂宾客,亦无红烛花灯。唯有长风穿野,周境寂然。
二人并肩而立,一袭婚衣,风落沾露。
彼此的大婚,惟以天地为媒,星河为聘,山川为誓。声音穿破静穆薄晓,一字一句,沉定清越:
“一拜天地——”
“山河作枕,日月为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话音落,二人同时俯身,红衣拂过尘土,向着苍茫天地深深一叩。
“二拜三生——”
“纵世俗万千,霜雪满衣,从兹缔结,云胡不喜。”
再叩,尘嚣尽远,世间万物,恍若只剩彼此。
“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