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盟主大人微微抬眼,瞥向他时,目光寒冽。
几分被扰了兴致的冷厉。
萧彻手心一松,车帘重新落下。
他方才一时冒险,冒犯了这位九幽盟盟主,此刻倒有些骑虎难下。萧彻轻咳一声,语气转了个弯:“是孤唐突了。盟主大人好兴致,光天化日,美人在怀,怕是连天地都抛诸脑后,这般潇洒自在,真令后生羡慕。”
停了一息,太子微微勾唇,道:“今日扰了盟主大人好事,望大人海涵。改日孤定当代表昭国,亲自前往贵处赔罪!”
说罢,他便不再多留,乘着夜色翻身上马,勒起缰绳。
亲兵接到示意,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很快便远去,只留下一阵轻尘。
少年被解了哑穴。
不久,马车重新驶动,继续赶路。
车厢里静了许久,怀里因醉意浑身发软,耳尖泛着红的少年,攥着他的衣摆,才艰难启唇:“…你这个混蛋。”
闻钰垂眸看向他,没说话。
洛千俞偏头靠着他颈怀,气息带着酒热,字句哑得发颤:“太子哥哥好不容易寻到这里……”
接着,他听到那人的声音,已然冷寒:“你就那么想跟他走?”
洛千俞闭了闭眼,道:“是啊,他是我兄长,我自该随他回去,回我们昭国的家……”
“他什么都不是。”
闻钰打断他,清冷的声音里没半分余地,像冰刃般刺破空气:“洛千俞,你是失了记忆,才会将昭国太子错认成亲人。”
“你与他之前,从来什么都不是。”
洛千俞心头窜起一股火,气道:“可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又算我的谁!我为何要随一个陌生人去九幽盟?”
这句话似乎说中了什么,洛千俞只觉腰间的手一紧,自己被迫撑起几分身子,与闻钰贴得密不透风,连彼此的呼吸都缠在一起,唇瓣只差分毫便要相触。
洛千俞意识到自己那句话好像戳中了死穴,却又不知道哪里说错,一时无所适从。
……
“是啊,我与你非亲非故,算不上你的谁,不过是个可随时抛却的陌生人。”闻钰咬了下他的唇,低声道:
“那我们成亲不就行了。”
洛千俞被酒意烧得意识发飘,但这句话仍像惊雷炸在耳边,心头猛地一跳,他稍稍往后退一点,喉结发涩。
什么?
谁和谁成亲?
……男人如何成亲?
他强撑着清明,快速镇定下来,抿唇道:“闻钰……你是九幽盟盟主,又是勋贵之后,公侯之孙,什么样的人得不到?何必执着于带我回去。何况你身份尊贵,风光霁月,本就不是非我不可。”
……
许久,闻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怎知,我不是非你不可?”
第126章
非他不可……是何意?
闻钰一路寻踪追至昭国,要将自己劫往九幽盟去,难道不是找他算账,报复自己当初还是小侯爷时,对主角受始乱终弃、睡完就跑吗?
他想与自己成亲?
救命,难道说闻钰对小侯爷并非一时执念,而是真心?
这和说好的剧情全然不符,这小侯爷究竟多大的魅力,又对主角受做了什么,把人家迷得神魂颠倒,竟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剧情?
洛千俞还想再说什么,却醉意上涌,意识被一点点淹没之时,下一刻便被揽住,靠在了闻钰怀里。
一夜深眠。
洛千俞彻底醒酒时,他们的马车已经驶离青溪镇。
行至下一城,此处名为“靖关”,乃四方通衢之要塞,左接漠北,右连江南,正是赶路外客的要紧转折点。
过了此城,便算踏入九幽盟所辖的地域了。
行囊妥帖安置在客栈时,天色已沉。
两人未直接回房,而是在街角寻了处馄饨摊,拣了张外桌坐下。铁锅里的汤沸着,白雾袅袅缠上房角灯笼,漫上了烟火气。
洛千俞已好几日未曾与闻钰言语,更不曾理会于他,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微妙。
他暗自思忖,这般境地,既似僵持,又些许尴尬。
只是,眼瞧着离九幽盟的地界越来越近,他心中怎会不慌?
尤其三日前,他错失了唯一的获救之机。待他清醒过来时,太子哥哥的身影早已不见。那闻钰,竟装醉相欺,还点了他的哑穴,借着耳鬓厮磨的模样混过搜查。如此手段,哪里还是原书中那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不对,闻钰本就不只是那风光霁月的状元郎,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便是传说中神秘莫测的九幽盟盟主。
只可惜自己下定决心不理他,还没有机会刨根问底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