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的白雾也被风破开缝隙,缓缓褪去,露出战场狼藉的残骸。
就在这时,一匹红色烈马自远处而来,冲破渐散的白雾,直奔着黑风口的峡谷而来。
它速度快得惊人,沿途撞上拦路的木栏与残垣,竟直接冲破阻碍。
几个守在路口的士兵见来者不善,纷纷戒备,刚要开口阻拦,却见那烈马气势汹汹,隐有杀意。
惊得他们纷纷向两侧躲开,险些被踩在马下。
远远看去,只能看见那人铠甲披风的背影。
直至奔到战场最中心,那匹烈红色俊马才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堪堪停下。
阙袭兰站起了身。
周围几个半跪查探战况的将领,也连忙跟着起身,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这个不速之客。
待看清那人腰间令牌,有人低低惊呼:“…怎是那位闻参赞?”
闻钰却连余光都未分给众人,目光掠过满地横亘的尸体与焦黑的断戟,周身寒意近乎凝结。
下一刻,一柄长枪直奔阙袭兰的面门!
枪尖划破空气,挟着凛厉风意,速度之快,力道之狠,显然没留半分余地。
“殿下!”身旁将领脸色骤变,惊呼声脱口而出,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
阙袭兰瞳孔微缩,却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
就在枪尖即将触到他鼻尖的瞬间,男人猛地抬手,精准扣住了冰凉的枪身。
金属相触的瞬间,枪身因巨大的力道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得人指尖发麻。
闻钰启唇,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又哑又冷:“……为什么让他独自带兵?”
那柄枪身震颤得更厉害,好半晌才停了嗡鸣。
众人皆寂。
周遭噤若寒蝉。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闻钰一字一句,眼中血丝遍布:“你怎能让他孤身一人?!”
“闻钰,你要做什么?放肆!”一旁的将领回过神,忙厉声喝止,“殿下在此,岂容你如此无礼!”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往前半步,想要将闻钰拦下。
可闻钰的目光甚至未落在他们身上,或是将他们看作死人。
那人指腹却因紧绷而微微发抖,喉结滚动片刻,最终启唇,声冷如淬寒冰,只逼出三个字:
“他在哪儿?”
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向两侧让开,将身后一片焦黑的尸首露了出来。
那些尸体被烟火熏得面目难辨,只隐约辨得出人形。
闻钰身形一顿,目眦欲裂。
其中一个将领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声音艰涩:“我们赶到黑风口时,峡谷里火势正猛,只来得及救下几个外围的士兵……西漠撤兵前,竟放火烧了整个峡谷。”
另一人道:“活下来的士兵说,小侯爷当时为了截杀西漠将领,直奔后来火势最旺的中心去了……我们在那里,只找到他死去的战马,还有他常带的那柄佩剑……”
“小侯爷身上的盔甲是从京城带来的,料子和做工都是顶好的,在战场上格外打眼……我们猜测,西漠兵撤退时,许是见那盔甲值钱,临行前,把他的战衣给扒走了……所以小侯爷他……”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闻钰此刻的神色,已然称得上可怖。
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抿成一线,握着枪杆的手青筋暴起,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好像下一次开口,就会变成枪下亡魂。
日头悬在天际,把战场的焦土晒得发烫,也将闻钰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不是洛千俞。”
闻钰低头看着那具烧的焦黑的干尸,苍茫的日头投下,他启唇,又说了一遍:
“这不是他。”
第97章
洛千俞离了那片焦黑峡谷,被云衫背着,往密林深处去。
他伏在狼背上,只觉身下皮毛厚实,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古老物种冰原狼,才一岁,身形就半人之高了,又大又稳,估摸着比自己还沉。
若换作寻常犬科,别说让他骑,一人一狼能否离开黑风口那片险地,都是两说。
思绪未歇,喉间忽涌上一阵腥甜,少年俯身闷咳,指缝间便染了血。
云衫立刻停住脚步。
它小心翼翼将少年从背上卸下,轻轻放在一棵古树旁。
洛千俞靠在树干上,总算得了片刻喘息,这才低头检查身上的伤。
他抬手解开盔甲的系带,指尖触到冰凉的甲片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