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论放在古代还是现代,皆是不可能的事。
而不远处,冰原狼仍在撕咬着那名士兵。
“云衫……”洛千俞一只手撑在地面,嘴唇嗫嚅了一下,哑声喊,“……云衫!”
听到呼唤,冰原狼身形一顿,立刻停住撕咬,嘴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快步朝他奔来。
云衫奔到近前,目光立刻落在洛千俞心口的剑上,它喉咙溢出低沉的呜咽,平日性子凛冽内敛的冰原狼,此刻尾巴紧绷,竟是满身失态与焦急,围着他不停打转。
小侯爷艰难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云衫的头顶,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没事……你别急。”
指尖刚触到云衫,他才察觉手心早已满是鲜血,殷红的血迹染脏了云衫银白的皮毛。
少年动作微顿,又收回了手。
他想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料,可心口的剧痛让他连抬手都费劲,冰原狼像是知道他所思所想似的,凑上前用牙齿咬住他衣襟的一角,猛地向后一扯,硬生生撕出一块干净的衣料。
洛千俞接过衣料,一圈一圈仔细缠在自己的右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胸口那把凌光凛冽的剑上,缓缓抬起缠好的手,指尖在剑锋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咬着牙紧紧握住。
下一秒,少年骤然发力,将剑狠狠向上一拔!
剑被猛地拔出的瞬间,几滴殷红的血迹顺着剑尖溅起,落在旁边的石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唔——”小侯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伤口像是被骤然撕开,尖锐的疼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少年咬紧牙关,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隐隐发颤。
他迟疑了下,攥着手里的布料,凭着本能按紧流血的伤口。
布料瞬间被染红,少年才勉强缓过劲,胸口起伏缓了些,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云衫俯下身,舌头舔过少年的眼角,又舔舐沁了冷汗的额头。
小侯爷才察觉自己竟疼得落了眼泪,泪滴还挂在眼睫上,被云衫的舌头舔得温热。
洛千俞望着云衫沾血的狼口,声音是未散的痛意与茫然:“云衫……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该在二十里外的沧云关吗?”
冰原狼自然不会回答他,但少年似乎也知道了答案。
他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目光扫过四周。
战场上火光早已冲天,火焰借着风势疯狂蔓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片火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洛千俞心头微跳。
这意味着,阙袭兰的援军也很快就要到了。
他攥紧了按在伤口上的布料,哑着嗓子道:“云衫,带我走。”
云衫俯下身,将高大的身躯放低至贴近地面,随后用牙齿咬住洛千俞的衣领,避开他心口的伤口,微微发力将人往上带。
洛千俞忍着疼,伸手撑住地面,配合着被带上狼背,双手紧紧搂住云衫覆着厚毛的脖颈,将身子贴得更紧些。
云衫刚要迈步,少年却在这时出声:“等等。”
冰原狼停下脚步,顺着洛千俞的目光望去。
不远处,那个刺中他后被撕咬至死的大熙士兵还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云衫走到那人身旁,小侯爷腾出一只手,指尖伸向士兵脸上的黑色面围,轻轻一掀,将那层遮挡彻底揭开。
看清那张脸时,洛千俞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蹙起。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既不是他记忆中大熙军队里熟悉的将领,也不是曾与他有过交集的士兵,眉眼间没有半分他认识的痕迹。
洛千俞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心中生寒。
孰能料想,差点取了他性命的,竟不是阵前对峙的西漠敌将,而是同属大熙的自己人。
若不是蔺京烟送他的护心镜,方才那剑定会彻底刺穿他的心脏,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洛千俞不再多言,收紧了环在云衫脖颈间的手,沉声道:“走。”
话音刚落,冰原狼猛地纵身跃起,四肢踏过燃着火星的断木,如同一道白影冲破火光。
……
他跑了。
他竟真成功跑路了?
不可置信!
剧情并非完全不可抗力,他既没断腿,也没死在那场黑风口的战场上。
他也太厉害了吧。
灼热的气浪与呛人的白雾被远远甩在身后,洛千俞伏在狼背上,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恍惚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少年目光落在前方破晓的天边,没有半分回头。
*
夜风卷着余烬,渐渐吹散了浓烟,冲天的火势终于弱了下去,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断木与未熄的火星,在暗沉的天色里明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