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依依看着女儿。
女儿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亮得不像一个孩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养的不是女儿,是一个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小老太太。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蒋依依问。
安安说:“一开始。大皇子做了那些事,不死,朝臣不安。不死,新皇的位子坐不稳。不死,那些被他害死的孩子,在底下也不答应。”
她顿了顿。
“可是他不能死在皇帝手里。皇帝杀他,是杀兄。别人杀他,是锄奸。”
蒋依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爹都没你想得这么透。”
安安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像个普通孩子。
“爹爹想得透,他不说。他心软。”
新皇登基后,赏赐如流水一样送进世子府。
金子、银子、绸缎、药材、摆件,一箱一箱抬进来,把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宣旨的太监站在正堂,展开明黄的绢帛,念了一长串。
安安跪在最前面,膝盖底下垫着厚厚的蒲团,是老夫人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她跪得端端正正,听太监念完那些文绉绉的词,只听懂最后四个字——护国佛女。
太监笑眯眯地看着她:“佛女,接旨吧。”
安安磕了个头,伸出两只小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
她捧着它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被林清玄扶住。
太监又说了一车轱辘好话,喝了一杯茶,领了赏钱,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安安低头看着手里那道圣旨。
明黄的缎子,绣着金线龙纹,沉得她手腕酸。
她把圣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拿来何用?”她小声说。
团团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安安低头看它。
“这个名号,想压死我一个半大小孩。”
团团甩了甩尾巴。
“那本座呢?”它在心里说,
“怎么没给本座也赐一个?护国心魔,或者护国小猫。”
安安差点笑出声。
她蹲下来,摸着团团的头。
“还不如送你些鱼呢。”
团团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鱼?”
安安想了想。
“上京的鱼,应该比江都的好吃。江都是河鱼,有土腥味。上京是运河里的,活水,肉嫩。”
团团舔了舔嘴巴。“那还行。”
安安站起身,抱着圣旨,往屋里走。
团团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
世子府,绿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