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了。
丧钟响了一夜,从皇宫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城外,一声一声,沉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
上京城的百姓们天亮时推开窗,看见宫门上挂了白幡,在风里飘着,像无数只垂下的手。
三皇子在太和殿继位,年号永安。
跪了满朝的文武,山呼万岁,声音撞在梁上,嗡嗡的。
皇后也跟着去了。
不是殉葬,是随了他去。
她在坤宁宫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宫女进去,看见她靠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人已经凉了。
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安详,只是空了。
像那间住了几十年的宫殿,人走了,灯灭了,只剩下四面墙。
消息传到宗人府,大皇子在屋里又哭又叫,砸了碗,掀了桌,撞门撞得额头流血。
“母后!母后!”
他喊着,声音从铁门缝里挤出去,在走廊里回荡。
看守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没听见。
三皇子身边一个贴身随侍,跟了他多年的,趁他批折子的空当,低声说:
“陛下,大皇子不能留。
索性赐杯毒酒,让他随皇后去罢了。”
三皇子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那随侍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出去。”三皇子说。随侍退出去。
第二天,大皇子死了。
不是毒酒,是刀。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刀,刺进胸口,一刀毙命。
宗人府的看守说,是那个随侍动的手。
他买通了看守,买通了送饭的太监,买通了收殓尸体的仵作。
环环相扣,像一张织了很久的网。
三皇子派人去抓他,他已经被抓了。
站在宗人府的院子里,浑身是血,对来抓他的侍卫说
“一人做事一人当。”
然后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
死了,死无对证。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朝堂上没有人提,奏章里没有人写,好像大皇子本来就该死,好像他该死在天亮之前。
蒋依依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安安坐在她旁边,抱着那只缝好耳朵的布老虎,也在听。
“安安,你怎么看?”蒋依依问,“事情是这样的吗?”
安安揪着布老虎的耳朵——缝好的那只,揪得很轻。“娘觉得呢?”
蒋依依愣了一下。
安安说:“大皇子本就是要死的。他留着多累赘?毕竟还有大皇子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