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最前面,临时搭了一个高台。
沈刺史站在台上。
他穿着正式的官服,头戴乌纱,腰系银带。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腰背挺得笔直。
台下的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不是周师爷吗?跟了沈大人二十年的那个……”
“是他!他怎么跪那儿了?”
“听说是克扣粮食,把流民的粥给卖了……”
“畜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里,一个白苍苍的老妇人冲出来,扑通跪在沈刺史面前。
“大人!大人!”她哭喊着,“我儿子就是饿死的!饿死的啊!他本来能撑过去的,就是没吃的,没吃的……”
沈刺史低下头,看着她。
那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流。
“大人,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沈刺史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亲手把那个老妇人扶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本官沈攸,任扬州刺史十二载。”
“十二年来,本官自认勤勉,不敢懈怠。”
“可这次疫症——”
他顿了顿。
“本官糊涂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刺史说:“谢刺史送来防疫方略,本官犹豫,不敢推行。商人哄抬物价,本官犹豫,不敢制止。流民聚于城外,本官犹豫,不敢开门。”
“本官的犹豫,让多少人丢了性命?”
他说不下去了。
台下寂静无声。
那个被扶起来的老妇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怔怔地看着他。
沈刺史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今日跪在这里的五个人。”
他指着跪在空地上的那些人。
“有本官的师爷,跟了本官二十年。”
“有库房的典吏,本官亲手提拔。”
“有城里的粮商,本官见过无数次。”
“他们做的事,本官有眼无珠,没看见。”
他顿了顿。
“但今日,本官看见了。”
“今日,本官亲手把他们押到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块空地。
“当着所有扬州百姓的面,”
“正法!”
话音刚落,刀光亮起。
五颗人头,滚落尘埃。
鲜血溅在干裂的土地上,渗进去,变成一片深褐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