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的车马在黄昏时分抵达京城。
城墙巍峨,落日的余晖给砖石抹上一层暗金。
婉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
此刻,她的内心正在为一件事而纠结——皇帝要她回京后即刻入宫。
“这么急着召我入宫,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厢内,红袖担忧地望着她:“姐姐,明日你当真要入宫?”
“圣旨已下,我岂有不去的理?”婉儿淡淡笑道。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服下。
“姐姐你吃的什么药?”红袖诧异地问。
“是你苏姐姐给我的解毒丹,三日内可防百毒。”婉儿将瓷瓶收入囊中,“明日的宴会或许是鸿门宴,吉凶难料,还是防着点好。”
闻言,红袖吃惊:“啊?你是说皇帝会……会给你下毒?”
婉儿闭目,权作养神,半晌方道:“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虽不会在明面上杀了我,但在暗中捣鬼是他的拿手好戏。”
“哦……”红袖一脸的恍然大悟。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直往白玉堂驶去。
……
次日一早,宫里的太监来接婉儿。
她特意换了一身水青色宫装,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素净得近乎寡淡。
红袖替婉儿整理衣襟的手有些抖。
想来她一直在为婉儿担心。
婉儿按住她的手笑道:“别怕,应该不会有事,昨天我说的话只是猜测,怎么就一定会成真?”
“姐姐你一定要小心些才是,袖儿等你回来。”红袖仍是放心不下。
“嗯,知道啦!”婉儿点了点头,遂跟着太监出门。
此时,白玉堂的老老少少其实都有点担心她,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你看他们一个个都围拢来,默默地跟着婉儿出了白玉堂的大门,然后又目送她上了宫里来接她的马车。
每个人的表情里都没有“高兴”二字,个个都凝重得无以言表。
上车前,婉儿回头对众人笑道:“都别这么哭丧着脸啊!我是去宫里赴宴,又不是赴刑场!”
“小姐你还是小心点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婉儿朝众人挥了一下手,然后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着驶向那片金瓦红墙的禁地。
……
御花园内,晚宴设在临水的听雨轩。
初夏的风带着荷香,檐下的宫灯点亮,将水面映得一片暖黄。
皇帝已在主位上就座,左右是几位近臣。
听风吟也在席间,穿着枢密院的官服,一言不地垂目坐着,仿佛一尊石像。
婉儿入席前先向皇帝行礼。
皇帝声音温和道:“周伴读南行采办药材,一路辛苦,赐座。”
宫人引她至下座位,恰好坐在听风吟的斜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