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光阴,如伊河水般静静流淌,将青石磨得温润,让新栽的树苗亭亭如盖。
【诺诺,城东蒙学堂的扩建工程昨日竣工了。】简熠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比七年前沉稳了许多。
【这样算来,洛阳城内外已有十二所蒙学堂,三所女学,还有两所专门授农桑之术的学堂了。】
【诺诺,我现你对办学似乎有着乎寻常的执着。在西汉时你倾尽所有创办西岭书院,如今在洛阳又将全部收益投入学堂。】
简诺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为什么对办学这么执着?
因为在每一个时空里,她最先感受到的,都是知识的垄断与思想的禁锢。
权贵用知识筑起高墙,寒门永无出头之日;女子被剥夺受教育的权利,命运如同浮萍。
而她,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教育”是打破这一切最根本、最温和,也最彻底的力量。
它不像刀剑那样充满血腥,却能在无声无息间,瓦解千年的壁垒。
在西汉,她办书院,是为了在“独尊儒术”的背景下,为其他学派留下一缕星火。
在大唐,她办女学,是为了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道里,为一半的人口撬开一道通往广阔世界的大门。
是她作为一个穿越了时空的观察者、一个拥有前知识的“异类”,对这个她曾驻足过的世界,所能给予的最深沉的敬意与最珍贵的礼物。
【你不怕李世民多想吗?办学、兴医、改善民生,这些可都是收揽民心的大忌。】简熠看着她身上被自己悄悄挂满的抵御类光环,担忧地闪烁着。
简诺将剪下的残枝拢入陶盂,“我若暗中结交武将、笼络朝臣,此刻早已身异处。”
剪刃利落地截断枯枝。“门阀之弊,在于垄断。我们这位陛下啊,正需要有人替他撕开这道口子。”
“如今我在这里办学,是一场可控的、有益的‘政策试验’。如果成功,其经验可以被吸收借鉴;如果出现问题,也局限于东都,不影响大局。”
“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一直是皇权需要平衡的力量。我在洛阳面向平民包括女子办学,无形中是在培养一支独立于传统门阀体系之外的新生力量。”
简诺将修剪好的牡丹插入天青釉瓶,每一枝都找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简熠,你要知道,”她的指尖拂过颤巍巍的花瓣,“这支力量最终的效忠对象,很可能是打破阶层壁垒、给予他们机会的皇权本身。李世民乐于见到这种微妙的力量制衡。”
“我若经营的是军队、是权柄,他自然夜不能寐。可我经营的是学堂、是医馆、是育婴堂啊,是为他织就最牢固的江山锦缎。”
“我让百姓识字明理,他们便更懂得忠君爱国;我让女子习医算,她们便能相夫教子、持家有方,这天下自然更加安稳。”
“他不仅默许,更是以帝王之手,为我能扫清障碍。”
就像最开始的城南那所女学的建立。
起初还有守旧士绅非议,在茶肆酒坊间议论纷纷,说女子读书有违礼制,恐生事端。这些流言如春日柳絮,飘满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简诺却只是从容地翻开积分商城,兑换了《基础医学图解》《九章算术注疏》等典籍。
她深知,要让女子读书不再被视为离经叛道,就必须让学问展现出最实在的价值。
致仕归隐的刘尚仪,曾是宫中最德高望重的女官,也是当年长孙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被简诺亲自邀请出任女学学监后,这位严谨了一辈子的老人,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