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掌事女官,不过是些看主子眼色行事的鹰犬。没有足够分量的主人示意,她们断无这个胆量将储君的流言编纂成册,还任其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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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如电,脑海中迅闪过几个身影:
第一个便是李泰。
他那好四弟,今日在立政殿侍疾时,还曾一脸“关切”地提起:“听闻皇兄近来常往淑景殿向姑母请教学问,真是勤勉,只是这宫闱人多口杂,皇兄还需稍避嫌疑为好。”
当时只当是兄弟间的寻常提醒,如今想来,字字皆是铺垫!
青雀惯会此道,用最温和的语调,行最狠辣之事。
他献《括地志》邀宠,结文学馆揽士,如今,是要用这最下作的流言,来动摇他这太子的根本吗?
但会不会是吴王恪?
他这个三弟,身份特殊,性情隐忍,看似然,却未必没有“彼可取而代之”的心思。
前几日他刚就河东马政之事驳了吴王舅父的奏请,难保对方不会怀恨在心,借此机会一石二鸟,既打击了他,又能将祸水引向风头正盛的李泰。
甚至
一个更冷的念头划过心头:会不会是父皇的默许?
用这流言来敲打他,让他收敛与姑母的过于亲近,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储君一言一行皆在笼中,让他彻底断绝那点不该有的依赖和轻松?
想到这里,他心底一阵刺痛,比看到流言本身更甚。
他猛地攥紧了拳,骨节出轻微的响声。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其心可诛!
他们玷污的不仅是他的名声,更是淑景殿里那片唯一的净土,是姑母给予他的、不容亵渎的温暖。
“查。”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齿缝间挤出。
他唤来暗卫,“给孤盯紧越王府、吴王府出入尚宫局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查查这流言起时,立政殿那边,可有异常。”
他必须知道,在这座吞噬人心的皇宫里,这致命的一刀,究竟来自何方。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与此同时,立政殿内灯火幽微,药香苦涩。
李世民坐在长孙皇后的病榻边,执着她枯瘦的手。
长孙皇后的呼吸细弱游丝,每一次咳嗽都让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陛下”皇后勉力开口,声音喑哑,“臣妾听闻宫中有些关于承乾和昭阳的闲话。”
李世民目光一沉,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些无稽之谈,观音婢不必劳神。朕已令百骑司去查了。”
皇后艰难地摇头,眼角渗出泪珠:“承乾那孩子性子敏感重情。”
“他去淑景殿,不过是不过是寻个能喘口气的地方。是臣妾这病躯无法再为他遮风挡雨了”
李世民凝视着爱妻憔悴的容颜,沉声道:“他是储君,是大唐未来的天子。若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将来如何驾驭这万里江山?”
“陛下!”皇后情急之下又是一阵猛咳,丝帕上染了点点猩红,“青雀近日献书,门下往来皆是名士;恪儿虽沉默,其舅家在朝中亦不乏声量”
“唯有承乾,他只有只有昭阳这个姑母,能说几句真心话了”
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用尽最后力气:“陛下,切莫切莫让我们的儿子,在这深宫里连最后一点暖意都留不住啊”
李世民看着皇后泪眼婆娑、几近哀求的模样,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长子那双与自己年轻时一般无二、却盛满了不属于储君惶惑的眼睛。
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将妻子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前。
“朕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朕自有分寸。”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落在了东宫的方向,也落在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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