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当日,天还未亮简诺就起身梳妆。
看着镜中那个云髻高绾、翟纹深衣的昭阳长公主,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侍女正为她佩戴九树花钗冠时,掌事女官趋步近前,声音压得极低,“今晨宫门初开,尚宫局十二司已接到立政殿谕令,命其封存三年文书账册,由宗正寺会同监察御史彻查。”
直播间弹幕瞬间激增:
【“职场洞察”:我去!这是借着合规审计搞政治清算啊!】
【“大理寺打工仔”:“科普一下”:宗正寺管皇室,监察御史查百官,这套组合拳合法合规但杀伤力极强!】
【“宫斗十级学者”:注意时间点!选在太子选妃当日作,分明是要杀鸡儆猴!】
【“刑律解读”:《唐律》规定:构陷储君属‘十恶’之列,最重可判斩刑!】
【“吃瓜前线”:既然查账,肯定不会出现构陷储君这一说!】
宗正寺,掌管皇室亲属、管理宫廷事务,是处理宫廷内部问题的最高司法机构。审查涉及储君、公主的流言及其源头,正在其职权范围之内。
监察御史,负责监督百官、稽查文书档案。审查尚宫局的文书管理有无违规,是其本职工作。
两者联合办案,一个代表皇室家法,一个代表国家律法,这两司联手,分明是要将尚宫局查个底朝天。
在皇后病重的敏感时期,这道谕令向所有人证明,皇后依然能行使后宫权柄,帝后依然坚定地支持太子。
“是该查查了,”简诺指尖轻抚过妆奁里那对双鹤衔芝玉璜,这是三年前她整顿尚宫局时,长孙皇后亲赐的旌功之礼,“就带这个吧,好兆头!”
【“瓜田的楂”:主播一点儿也不好奇是谁在传播流言吗?这定是有人眼红!】
【“史官修撰”:主播何必好奇?沉住气,待查完账册,幕后主使自会浮出水面!此乃阳谋破阴谋之道。】
【“刑侦爱好者”:楼上说得对!刑侦第一课:谁是最终获利者,谁就是主谋!快分析一下利益链!】
【“佛系看戏”:诸位何必着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主播稳坐钓鱼台,我们安心看戏便是,瓜子饮料已备好。】
【“宫斗十级学者”:只有我关心未来太子妃长什么样吗?倾国倾城还是清秀佳人?】
【“id已隐藏”:放心好了,绝对丑不了,权贵之家就没有丑孩子!】
【“史官修撰”:选太子妃重在家世德行,容貌倒在其次。】
简诺端坐亭中,抽空看了几眼直播间观众的讨论,看着两位小娘子在宫人引导下缓步而来。
苏家娘子身着藕荷色联珠纹襦裙,臂间披帛纹丝不动,行礼时连步摇璎珞的摆动都恰到好处。
站在她身侧的陆家娘子穿着杏子黄缕金裙,行礼时间蝶簪的翅膀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停在春日枝头。
简诺没有关注直播间里热热闹闹的打赏,自动切换成静默观测模式。
当问及《诗经》时,苏令婉对《关雎》的解读字字合乎礼教,却在被问及琴瑟在御时,耳尖微微泛红。
“臣女以为,”她声音轻柔似雪,“夫妇之礼,当如《礼记》所云,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
简诺颔,目光却落在她紧攥纨扇的指节,这般恪守礼法的女子,当真能理解李承乾那份赤子心性吗?
她转而看向陆家娘子,却见名唤惠兰的少女正望着池中一尾朱鳞鱼出神,眸光随着鱼尾摆动,流转着未经雕琢的灵韵。
“惠兰觉得这太液池景致如何?”
少女闻声,忍不住看了苏令婉一眼,压下心里的诧异,“回殿下,池荷初绽,锦鳞游泳,实是风光旖旎。”
这般质朴的回答,反倒让简诺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简诺端起越窑青瓷茶盏,目光掠过两位少女,最终落在苏令婉身上。
“令婉可曾研读过《汉书》?”她刻意择了这部载有《外戚传》的史籍。
苏令婉敛衽垂眸:“家严训导,女子当以《女则》《列女传》为本,《汉书》只随家兄读过《西域传》。”
答辞如精心排布的棋局,连提及篇目都避开了敏感的后妃篇章。
这回答中规中矩,却让简诺暗自叹息。如此被礼法束缚的女子,如何能理解承乾偶尔流露的那份不羁?
她转而看向陆娘子:“你呢?”
陆惠兰犹豫片时,恰逢李承乾身着常服快步走来,却在看到亭中众人时猛地停住脚步。他显然没料到会在此遇见待选的小娘子。
“承乾冒昧,不知姑姑有客。”他行礼时声音有些紧。
简诺心中了然,这定是帝后的安排。
她温声道:“既来了,便一同赏荷吧。”
两位小娘子慌忙起身行礼。
苏令婉举止完美无缺,连屈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陆惠兰却因起身太急,险些碰倒案几上的果盘。
李承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快步走到简诺身侧,低声道:“姑母,儿臣想起东宫还有奏章要批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般明显的推脱,让简诺心下无奈。
她正要开口,却听见陆惠兰回答道:“殿下刚才问臣女可曾研读过《汉书》,臣女略读过,更喜欢读《史记》”
这突兀的问答,让李承乾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