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届时,岂是一句‘时机不宜’所能搪塞?”
“可是令君…”李蕴还想再劝。
“莫要再言。”李淳风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知尔等好意,是忧我处境,恐太史局再遭非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寂的皇城。
欢宴的灯火大多已熄,只余巡夜卫士的灯笼在远处如同流萤。
“然而,太史令之职,不在锦上添花,而在雪中送炭;不在歌功颂德,而在预警未然。”
“若因惧祸而择言,因趋时而缄口,便是渎职,便是负了陛下委以此任之重托。”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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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是他们的,而天道警示,独属于我等。这份孤独,乃吾辈职责所在。”
他不再看属下们复杂的神色,重新坐回案前,铺开奏疏,提笔蘸墨。
笔锋再无犹豫,落于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他不能,也不该因为畏惧成为“报丧鸟”,而选择缄默。真正的忠诚,有时正在于敢于说出不讨喜的真相。
“臣淳风,谨奏:仰观天象,俯察历数…恐来年春夏之交,关东、淮南诸道,将有霖雨为患,大水伤稼…”
值庐外,夜风更急,隐隐带来了云层翻涌的潮意。
几位属下肃立一旁,无人再劝,只是望着他们长官那专注于奏疏的、略显单薄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重与忧惧。
李淳风那份关于水患的奏疏,如同一声突兀的鸦啼,并未立刻惊醒沉湎于胜利喜悦中的帝国中枢,却先在后宫蜿蜒的廊庑与忙碌的庑房间,激起了一片窃窃的涟漪。
两名刚从两仪殿附近洒扫回来的小宫女,提着空水桶,走在青石板路上,忍不住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司天台的李太史又…”稍胖些的宫女压低声音,朝司天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怎会没听说?”另一个瘦削的立刻接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与惶恐,“说是推算出明年要有大水呢!老天爷,这才刚太平几天…”
“啧,真是…不会说话。”胖宫女撇撇嘴,“陛下刚受了‘天可汗’的尊号,四海都来朝贺,正是天佑大唐的吉兆,他倒好,转头就报灾报难。这不是存心给圣人添堵吗?”
“谁说不是呢?我瞧着,就是太过耿直了,不懂变通。这等扫兴的话,缓几日说又能怎样?”瘦宫女附和道,随即又压低了嗓音。
“哎,你说…会不会是推算错了?毕竟,这才刚打完大胜仗,老天爷怎会立马降灾呢?”
路过的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官听见议论,停下脚步,蹙眉轻斥:“噤声!这也是你们能妄议的?太史令掌天文历法,自有其职责所在。”
两个小宫女立刻噤若寒蝉,垂头不敢言语。
那女官看着她们吓坏的样子,语气稍缓,却也更带了几分深意:“不过…这话倒也没全错。有些话,说得巧是忠心,说得不巧…就是不知进退了。”
“如今六宫上下,谁不想着法儿让圣人舒心?偏生有人要逆着这股喜气儿往上撞。”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更是觉得李太史此举着实“不聪明”。
而在靠近御厨房的杂役院里,几个等待分派活计的内侍也缩在角落里嘀咕。
“李太史这回,怕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哦。”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看是读书读迂腐了。只认得天上的星星,不认得人间的脸色。”另一个粗声粗气地接口,“这时候报灾,岂不是说‘天可汗’尊号不得天心?打突厥是赢了,可老天爷不满意?”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先前那声音赶紧制止,“不过…这话递上去,圣人是信还是不信?”
“信了,心里必定不痛快;若是不信,那李太史的脸面往哪儿搁?司天台日后说话,怕也没人当回事了。”
“左右不讨好呗。何苦来哉?”
“谁知道呢?或许…是真有本事,看到了咱们看不到的东西?”有人小声提出异议。
“哼,有本事?有本事也得看什么时候使!这宫里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才是最大的本事!”
这些细碎的议论,无声无息地在宫墙内蔓延。
它们算不得恶意,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精明”评判,却清晰地勾勒出李淳风此刻所处的困境。
他的忠诚与职守,在世俗的“时宜”与“喜庆”面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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