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面上神色不改,心头却是一沉。多年君臣,他对皇帝再了解不过。
果然皇帝话头一转:“伯泽,你把这两人交给祈安那边吧,这件事朕已经全权交由他督办了。”
看来这刺客的事情,陛下不愿意他来经手。越是这样,赵康越是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他身侧站定,沉声向皇帝问安。
赵康扭头看过去,见到了方才被提及的那人。
听皇帝把事情说了一遍,裴青也没多问,一副只管办事的表情,又将抄家的结果细细禀报了一番。
若不是回禀之前故作为难地看了眼没有半点离开意思的左丞大人,赵康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给皇帝举荐了一个纯臣。
“陛下,这两人想必左丞大人的手下已经审过一番,若是可以,参与审讯的人不若一同交给臣,也方便后面办事。”
裴青的话让皇帝心里浮现出几分被人窥探的异样,他看向赵康,点了点头,有些不经意地吩咐:“那就劳烦伯泽了,把人都送过去吧。”
饶是赵康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应下。
待两人说完了正事,皇帝又留他们坐下来喝茶,好似看不出这一老一少之间的暗潮汹涌,只当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般对待。
未过多久,外面又通传,说是顺天府尹求见。
本就是日常惯例的觐见,皇帝也没太在意,直接宣了人进来。
顺天府尹神色匆匆,看到屋内不动如山的两人愣了一下,这才开始如常御前奏对。
“陛下,大概就是如此了。”他说完了事情,目光在赵康身上扫过,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臣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直说。
“臣的衙门里接到了一位举人的报官,说是昨日他同行的举人去了一家钱庄,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一直没见到人出来。”
“毕竟是举人,衙门的人便想着派人救出来。可是臣的人去了钱庄却也要不到人。”
眼见皇帝面色越发不耐,顺天府尹这才把关键的话说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搜查,这才发现这钱庄是个地下的赌场。封禁之后,却有可疑之人行色匆匆塞了钱要出去,臣的属下假意答应,顺着追过去却见人进了左丞府中。”
赵康和裴青的动作都是一顿,前者面上浮现了几分怒气,后者亦是有些讶然。
“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这种事情你也敢在陛下面前胡说。”赵康眯着眼。
顺天府尹也不怕他,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抓到了把柄自然是要找机会上眼药:“呵呵,下官还没说完呢。衙门的人一番逼问,才得知这举人是被当做走贩给钱庄的主人押去审讯了。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天子脚下用私刑,臣就不得而知了。”
走贩这两个字一出,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裴青扬了扬眉出声提醒:“京中严禁当朝官员参设钱庄,左丞大人还是要留心御下,免得让人误会。”
“行了。”皇帝神色晦暗,对着顺天府尹说:“钱庄的事你看着办,先下去吧。”
又当面叮嘱赵康:“伯泽你既是百官表率,也要注意下面的人别带坏了门风。”
等顺天府尹出了书房,皇帝这才面色微沉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康一口咬定不知情,皇帝便让他回府去查查手下的人。实际上却让裴青再去确认。
裴青都觉得有点可怜赵康,哪怕是狼子野心,但好歹也给皇帝勤勤恳恳做了这么多年的肱股之臣,如今不过是有一点点苗头,就被猜忌。
做官哪有不贪的,京中参设私人钱庄的官员不止一人,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皇帝介意的怕也不是钱庄的事,而是赵康有了欺瞒他的念头。
其实裴青也没什么好确认的,那走贩中的一人本就是他派的,还想着让另一名走贩的同伴去报官,没想到竟意外牵扯进来两个举人,倒也省得他扫尾了。
待人都走了,皇帝坐在书房中却心绪不宁,索性去了一趟后宫散心。
半道遇上了在御花园赏鱼的萧贵妃,被引去了昭宁宫。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皇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到了晚膳的时候,萧贵妃将纪凌叫了过来,三人气氛融洽地用着膳。
皇帝对纪凌倒是慈父心肠,见他的玉冠有些旧了,就让高德张去库里现取了藩国进贡的翡翠冠,还带了一柄镶嵌着珊瑚松石的佩剑,引得纪凌兴奋不已。
“近来政务繁忙,有段日子没见你们二人了。”
皇帝的柔情让萧贵妃脸颊微红,看纪凌还在,不免羞涩:“臣妾倒是没什么,只是凌儿这些日子一直念着陛下,时常去宫外为陛下准备寿礼。”
“哦?”皇帝来了兴致,“准备了什么?”
纪凌神神秘秘道:“父皇,等您圣辰那日便知道了,儿臣和左丞府的大公子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的那件贺礼。”
他本是在撒娇,但皇帝听了这话却神情淡淡:“你是皇子,和臣子也要保持尊卑礼教,整日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
很少被父皇训话,纪凌没听出意思,还在痴缠辩驳:“儿臣不过是与表兄玩得来罢了,旁的臣子哪有表兄那般亲近。”
皇帝却冷了脸斥道:“他算你哪门子表兄!”
萧贵妃见情况不对,赶忙给纪凌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去,又温言细语地替儿子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