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张乐呵呵地磨着墨打趣:“陛下,五殿下尚且年少,平日里得您看重,贵妃娘娘又慈母心肠,是金尊玉贵的贵人,性格自然是要柔和些。日后成家立业就不同了,陛下说不得还要感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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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事了。”皇帝若有所思。
许久之后却低低说了一句:“成家立业……若是能像裴祈安这般手段强硬些,到了那种时候,朕还能少操些心。”
高德张像是没听到一样,手上动作不停,背后却早已冷汗岑岑。
这话可不敢传出去。
九城兵马司的消息皇帝知道,纪绡自然也早已得知,不免安心不少。
看来祈安那边一切顺利。
那他后面的安排也可以开始了。
前期的铺垫已经足够,如今京中人人都在盯着宁阿这桩鸣冤案,都想瞧瞧结果。
百姓自是为了看个热闹。可为官的要么自危,要么准备看有没有机会得点好处。只有上面的树倒了,下面的才有机会露头不是?
多亏了宁阿千辛万苦藏下来的那封血书,上面写着李府台被抓走前留下的牵扯此案的官员线索,顺着去查自然如顺藤摸瓜。
加上皇帝施压,很快便有水落石出的迹象。
可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悄悄递消息,想约纪绡私下见一面。
纪绡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扔入灰盆中,看着火舌舔舐着信封的最后一角,渐渐将一个“范”字吞没。
温左挠了挠头:“殿下,要见吗?”
裴大人走之前叮嘱过,要留意殿下身边的人,这个关头约私下见面,还是工部的大臣,温左免不得想到什么威胁之类的事情。
“嗯,去回信吧,三日后,城外落溪山的洪福酒庄见。”
三日后,范忠贤如约而至,只是行踪隐蔽不愿让人瞧见,不止走了小路,还换了架灰扑扑的马车,等他进到雅间,纪绡早已在那里坐着。
“三殿下。”
范忠贤神色如常。
“坐吧。”纪绡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范大人此时约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本皇子的工部任命已经被陛下驳回了,怕是办不了什么。”
范忠贤摇了摇头:“殿下,臣今日是来劝殿下收手的。九江府的事不能继续查下去了。”
纪绡的手指在茶盏边沿点了点,半抬着眼看他,似笑非笑道:“范大人,之前决定赈灾人选的时候,是你在早朝上提议派提刑司一起去。可到了九江,也是你来信劝我就此止步。如今按律查办,你又来劝阻,到底是想查还是不想查?”
这话一说,倒显得范忠贤如同一个媚上善变的佞臣一般,若是寻常人只怕面上会有些挂不住。但范忠贤却依旧面带诚恳之色,如同一心一意为国事操心的良臣,不在意这话中的软刺。
他与纪绡分析利弊:“殿下如今坚持要查,想必是知道那老府台的罪名来得蹊跷,也怜惜宁阿蒙受冤屈家破人亡。可此案已成定局十年之久,如若翻案,势必有更多人卷入其中,酿成悲剧。”
见纪绡不为所动,他便又说:“更何况殿下要想好了,如若此事牵扯到大半个朝堂,陛下又该如何处理?殿下心存高远,今时做了这个出头鸟,后面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范大人。”纪绡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了,今日之所以见你,本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想到终究是看错了人。”
纪绡当真有些失望,自从在九江接到范忠贤的信,他便一直留意着此人。
也得知了范忠贤家里本就是普通的耕读人家,科举出身后凭着在地方上的政绩一步步熬上来的。在吏部的大考中也屡屡得上,其亲族更是低调踏实,没有官宦人家的通病。
朝堂之上,此人既能实干做事,又与同僚往来融洽,谁人提起都是赞不绝口,若说不足,便是有些过于刻板,没那么喜欢逢迎上意。
可纪绡喜欢这样的人。
若要分类,范忠贤与张容昌是同类人,只是他的能力和气运要更出众些。
可今日一见,纪绡难免怀疑,此人到底是奸是忠?到底是想在微末之时与他这位皇子结下善缘,还是浑水摸鱼另有所图?
范忠贤的神色也渐渐淡了下来,良久之后,他默然起身拜了拜:“既如此,那臣也不多言了。”
说话间流露出几分叹惋:“那便祝愿殿下得偿所愿吧。”
说着转身离去。
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纪绡问了他一句话:“范大人,听说你去岁的时候捐了半数家产,为赴京赶考的落榜学子资勉?”
范忠贤的背影顿了顿,但没有停留。
雅间中暖香浮动,纪绡心中一片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