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示恩典,虽然裴青的任令已经昭告下去,但皇帝仍准许他暂居宫中养伤,将他安置在太医院中,方便太医照看。
领命谢了恩,裴青便一直在他的房间里“修养”,除了晚上吃了点膳房送来的晚饭,便没什么动静。
太医院到了夜里只有些轮守的医官在值班,万籁俱寂,裴青房间的窗被轻轻支开,夜风顺着缝隙灌入,留下满室寂静。
这几日永延殿主殿的灯火几乎是夜夜长明,今夜王山好说歹说,这才劝了主子早些歇下,好养养精神。
但他心里也清楚,多半是因为裴大人已经回宫了,主子那颗心才将将落了地。
王山吹灭了寝殿内的灯,听了听不再有什么动静,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坐在门前的廊下值夜。
身后偌大的寝殿显得孤寂冷清。
因为心里挂着事,纪绡睡得浅,迷迷糊糊之间总觉得不舒服,好像有人在身侧盯着他一样。
他半睁开眼,下一秒就看到一道黑影如孤魂野鬼般立在床头。
双手早早做出了反应,他抽出暗处的匕首,正要刺过去,手腕便被稳稳握住。
鼻尖传来一股草药的清香,低沉的声音响起。
“嘶,怎么不认得人了?”
匕首被松落在柔软的锦被之中,纪绡有些愣神。
那人便又说:“看来倒是臣自作多情了。”
说罢,带着遗憾起身抬脚便要走。
纪绡反手拉住那人的掌,手心的肌肤传来温热搏动的心跳声,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祈安?”
接着匕首被人挥到床下的绒毯上,发出并不明显的闷响。
纪绡被压床上,散落的发丝铺散在身下,一双眼睛将凌凌月色盈在其中。
他听到带着不满与暗火的质问声:“还有谁会半夜来你寝殿?”
纪绡突然笑了,精致的眉眼融在显得暧昧的气氛中,有些放松的惑人姿态。
裴青虽心知肚明,但还是保留了几分怒意,将其全数倾泄在了唇齿之间。
良久之后,纪绡有些招架不住地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掌心却感到一丝濡湿,他心中一惊,赶忙捂住了裴青的半张脸,惹来对方犹带不满足的视线。
“你的伤。”
裴青动了动唇,纪绡倏然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这么闹一通,王山也隐约听到了动静,声音从门缝里飘过来:“殿下?需要奴才进去吗?”
纪绡沉声回道:“不用,你在门口守着便是。”
他起身下了床,举来一盏点亮的小灯,就着月色站在裴青身前,语气里带着坚决的意味:“让我看看你的伤。”
裴青有些犹豫,但改变不了对方的主意,伸手将上身的衣襟松开,向纪绡展露了半边。
纪绡却用空着的手拉下另外半边的衣料,看到了匀称有力的身躯上裹着的那层层白布。
灯芯的火光晃动着,纪绡看到上面隐隐透出了一块深色。他不自觉地伸手去触,却被裴青晃了一下,歪到了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两人都没再动,感受着掌下由心脏跳动带着的鲜活生机,纪绡定了定心神,指尖擦过紧致的肌肤,轻轻在白布的边缘拂过。
“嘶——”
裴青似是吃痛地低哼一声,吓得纪绡就要抽回手,却被结结实实压在裴青的掌下。
他凑过去,悄悄说了句:“把臣都摸热了。”
被温热的吐息一扑,纪绡耳根烧了一下,但手没敢乱动,怕牵扯到伤口,他羞恼道:“还伤着呢,不正经。”
裴青今夜似是格外喜欢调侃他,展臂揽住了人将重量压过去,嘟囔着:“没什么好看的,太医都处理过了,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让我靠一会儿,好困。”
他就这么静静待了会儿,突然伸手取过了灯盏,凑到纪绡脸侧,轻轻摸了摸眼下那块儿皮肤。
“幸好没留疤。”说着,语气有些冷。
“太医怎么说的?”纪绡任由他动作。
“外伤可以慢慢恢复,只是当日短刃上的毒他们解不开,暂时只能用皇室的秘药压制。”裴青看了看纪绡,“殿下那位父皇今日还说这秘药三个月才能制成一枚。”
“你的毒多久会发作?”纪绡绷紧了声线。
“大概是月余吧。”
裴青有些漫不经心地回,却看到纪绡脸色阴沉下来,不由感觉好笑:“殿下明日上朝,可别是这幅神情。”
“我找人去取药方……唔。”
裴青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低声喃喃着:“不用费心,这解药我也有,只是要装给他们看罢了。”
纪绡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却越发生气:“既然是你的人,何必下这么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