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规矩,不会进去的,只是不想你关门而已,别太紧张。”顾诗言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挑了挑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坐在门口对话,你看怎么样?反正我是不介意坐在地上看你吃饭。”
南君仪深深叹了口气:“你真的非要现在跟我交流?”
“你在说什么东西?朋友!我足足给了你十五个小时,十五个小时啊!哪怕你是一头猪也该睡醒了。”顾诗言脸色凝重,“睡得太久对身体不好,我们也没有医生,而且我认为你在二十四小时内需要跟正常的人类交流,并且摄入一些食物。拜托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不要让我表现得像个老妈,那应该不是我的活吧?”
南君仪一时无言,最终只能同意,他盯着盘子好几秒,最终还是往后退让开身体,淡淡道:“进来吧。”
这一举动把顾诗言吓得不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君仪,迟疑片刻后不进反退,几乎都要贴到对面的房间门口去了,试探地询问道:“你真的没事吧?不是什么脏东西跟在你身上被你带上来了吧?”
“然后我再确定一下,我应该最近没有做什么事惹你生气……吧。”
南君仪无奈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当一个守财奴开始分享他的财产时,通常是在什么情况下吗?”顾诗言停在门边认真地询问他。
南君仪摊开手,示意不知道,然后转身去端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喉:“请说。”
“要么他得了心理疾病以至于性情大变,要么他看破人世,这两点基本上没有任何差别,因为通常都我们都管这种叫失心疯。”顾诗言紧紧地端着盘子,宛如捧着一盘神圣的祭品,声音微微压低,“要么……他很确定自己待会就能把钱收回来。”
“所以?”
顾诗言煞有其事地说道:“所以,你要么失心疯了,那我跟你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南君仪无言以对:“要么?”
“要么就是你已经准备好了在我进去做客之后就立刻把我宰掉分尸抛进大海,这样还是没有任何人进过你的房间。”
南君仪波澜不惊地点头:“很幽默的想法,让我深刻地体验到了人类对于‘风趣’的错误认知。那么请便,看你是打算准备去换些食物,回来跟一位失心疯且时刻有可能袭击并且将你分尸的精神病人待在一起,相信我,食物上沾满你慷慨激昂的口水很容易激化病情。”
“或者,你也可以就此知难而退,顺便带走你的食物。”
最终顾诗言还是选择前者,她很快就带着新的食物回来了,这次甚至还加了一个盖子。
南君仪给她开了门,顾诗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打量黑白分明的装潢跟近乎简约的个人生活物品,显得有点客气:“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住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任何性生活也没有任何感情生活的怪咖会住的地方。”
南君仪正在给她找水杯倒水,闻言手一顿,瞥向她:“难道你有?”
“当然也没有,不过我的心里装着温暖的情感!而你很显然是那种听起来很帅的空心人。”顾诗言大言不惭地回答道,并且放下手里的盘子,“对了,我没给你带餐具,你自己找一份出来。”
南君仪沉默地找出了一双筷子。
接下来南君仪开始吃这堆全新的大杂烩,凭良心说,尽管视觉上看起来不那么美观,可混合在一起却也没有多影响食物的味道。
他进食的速度一向很快,没多久食物就彻底清空了,南君仪抽了一张湿巾擦嘴,折叠脏污面的时候,淡淡问道:“是观复吧。”
“一猜就中。”顾诗言架起二郎腿,身体往椅背靠去,“虽然我认为要给你足够的个人空间,但是观复特意拜托了我,看在他没有去找时隼的份上,我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小忙吧。”
玩笑话过后,顾诗言仔细地打量着南君仪,缓缓道:“难道你们上一个锚点真的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创伤吗?虽然我可以理解穿着嫁衣一路狂奔是有点折损你作为男子汉的面子,但是这对你来讲应该也不至于是什么大事吧?”
南君仪没有回答,只是将湿巾扔进垃圾桶,端起脏污的盘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哗哗的水流声暂时淹没了两人的声音,顾诗言并没有急着要一个答案,而是默默地喝起了水。
“顾诗言,我很严肃地询问你一个问题。”南君仪的声音轻柔地在水流之中响起,清晰无比,“你要跟我保证,不会立刻离开。”
顾诗言莫名感觉头皮一紧,她的整个身体贴在椅子上,蓄势待发:“你先说。”
“你认为,如果我选择对观复采取一些非道德的强制性行为,那么他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从而爱上我的概率有多高?”
顾诗言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南君仪注视着她狼狈不堪地爬起来,然后捂住了脸,在桌前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顾诗言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就像一条被晒起来风干的咸鱼。
“我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没有。”
“有。”顾诗言笃定道,“绝对有,如果我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的话,那我怎么会听见你说你想对观复进行强制爱这么荒谬无比的事。”
南君仪平静地回复她:“因为现实总是荒谬的。出于恐吓,出于诱惑,出于经验,出于意愿,人们常常‘自愿’地踏上了一条神圣的死路,去实现一些无法用常规手段完成的事情,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顾诗言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啊啊啊啊啊!你不要用一副哲学老师的口吻跟我说这种事,我想这件事应该还没有这么崇高吧!”
气氛再度陷入寂静之中,唯有水流仍在冲洗。
顾诗言幽幽道:“把水龙头关了,你应该不希望我使用你的卫生间吧。”
水流立刻停了下来。
“在刚刚的沉默之中,我思考了很多事。”顾诗言静静地抬起头,她的脸惨淡空白得如同雕塑,表情扭曲,双眼含泪,奇异的在兼具人形的同时拥有了悲伤蛙的一丝神韵,“我思考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竟然让你走上了这条违法犯罪的道路。”
南君仪道:“还没有实施,这最多算是犯罪蓝图。”
“等你实施还得了吗!”顾诗言猛地拍案而起,随即又再轻轻坐下,继续四十五度角看着天花板,不无压抑地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跟你好好说话,你懂吗?”
“我看不出来你有变白痴的迹象。”
顾诗言忽然扭头看向南君仪,严肃道:“其实,你认为时隼怎么样?如果你挑选的对象是时隼,那今天我们俩就可以动手,我甚至可以帮你善后,我们就在你的卫生间里处理掉他。”
南君仪解释道:“我不想处理掉观复。”
凝固的顾诗言看着南君仪,南君仪也就这样看着顾诗言。
“不要提起那个名字。”顾诗言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