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冷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能性。”南君仪淡淡道,“我在提出一种充满着无数可能性的假设。各位,不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从自身出发,我们经历了几个截然不同的平行宇宙。”
在所有人当中,左弦最先明白过来南君仪在说什么,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木慈困惑:“你听懂了?你怎么听懂的,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我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左弦看上去并不激动,反倒非常沉稳:“那就从头来说吧,就从一切的开头来讲——我们来到火车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毫无异常,我们也许会幻想存在着另外的平行世界,但是本质上,我们无法观察到它,也不认为它真的存在,一切都只是存在于假说跟文学作品之中。”
“嗯……我能理解。”木慈摸了摸鼻子,“你的意思就是薛定谔的猫,对吧?这个平行宇宙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有一个世界在生活,也只遵循一个世界的法则。”
“没错。”左弦赞许地点了点头。
南君仪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赞许的。
木慈很显然被激励了,于是他追问:“那然后呢?”
这让南君仪有点想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复,观复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里,存在感相当强烈,却沉默无比。
“来到火车上之后,我们遇到了拥有异能的同伴,你还记得死去的罗密桑吧,他能够看到其他人的死状,这种预言的能力是真实存在的。而我们经历的站点大多存在鬼怪力量。”左弦认真道,“这意味着世界规则的不同,简单来讲,我们是纯物理的,他们是偏超自然的。”
时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有些世界真的有鬼,而有些世界没鬼?”
“不错。”左弦对他显然态度就敷衍不少,仍然专心地看着木慈,“再来就是巴别,巴别里的你没有选择上车,因此没有被火车选中。而这两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选择上车的你跟没有选择上车的你。”
木慈忽然一笑:“这么看来,我们的相遇倒是命中注定。不管我有没有上车,命运都会引导我找到你。”
左弦顿时陷入沉默,不过南君仪看他的神情,应该不是沉默那么简单,而是更严重的死机了。
清道夫冷冷道:“我总算知道苦艾酒为什么讨厌你们俩了。”
他看着完全没有反应的左弦“啧”了一声,立刻转向南君仪道:“他说的话我听明白了。所以呢,这对我们的情况有什么帮助?”
还真是个实用主义者,对任何信息的要求都是简洁有效。
南君仪不动声色。
顾诗言也认真道:“不错,这套说法听起来虽然很有趣,但是我不认为我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还活着有什么可振奋人心的,听起来更像是精神安慰。我更希望自己是活下来,摆脱这一切,战胜邮轮的那个人。”
将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南君仪缓缓道:“我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是因为火车跟邮轮的共同性。它们都具有观测并且干涉平行世界的能力——就像是我们前往的一个个锚点站点;就像本不该相遇的我们在这一刻相遇,几乎可以认为是一种奇迹。”
时隼急得快要抓耳挠腮了:“嗯嗯嗯,我知道还存在着一个既没奇迹,我们也没相遇的世界。所以接下来呢。”
“耐心点。”南君仪慢条斯理道,“我认为,清道夫之所以能够看到我们,是因为他在火车外的经历,让他意外得到了些许火车的能力,一种能够观测其他世界的能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到存在于电影世界之中的我们。”
顾诗言慢慢有些回味过来南君仪的意思了,她的心忽然火热起来,呼吸骤然急促:“你认为,火车跟邮轮的能力是能够被人为剥夺的?”
“我不认为是剥夺。”南君仪摇摇头,“它们的存在实在超乎正常人的想象,我也无从解释起它们的来源跟存在。我只是认为,这也许并不是一种完全不可触碰的力量。”
“就像清道夫,他虽然得到了一些能力,但是无法干涉电影之中的内容,只能作为观测者,也就是观众存在。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他也许永远不会遇到我们,这份力量也永远不会发挥作用。”
“因此你要我告诉你如何引导,那我现在也没有想到,我只是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性。”
第93章大净化(13)
话题已经陷入僵局,众人没有丝毫头绪,最终决定结束这场讨论。
尽管木慈好心地愿意收留他们,可考虑到夜晚尚未彻底过去,四人不敢冒险离开已经过关的电影院,最终婉拒了这份善意。
好在电影院虽然不算个正经的休息场所,但比起过往让人提心吊胆的锚点,已经算得上非常舒适的落脚点了,更别提还有源源不断的食物提供。
左弦等人眼下虽然已有了回家的眉目,但毕竟人还在火车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倒在黎明的前夕,他们的处境并不比南君仪等人好上多少。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们几人决定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等到这场大净化结束。
考虑到双方的手机来自两位不同的服务商,很难通过现代手段取得联系,最终左弦给出的方案是让四人有需要就直接上门。
原始,但有效——前提是四人能在紧急情况下活着找到住宿车厢。
不过那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了。
火车三人组离开之后,电影院里意外冷清不少。顾诗言跟时隼都被今晚的遭遇累得够呛,全身一松懈下来,沾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南君仪却没有什么困意。
他走到等待区的另一头,避免搅扰那两人的清梦。
可惜的是,虽然南君仪照顾了他人的感受,但清醒着的另外一人显然没有打算照顾他的感受。
观复的脚步声很快就打破了这份清净。
今天南君仪已经得到并且处理足够多的信息了,他的头脑因为过度使用而开始抽痛,没有预备将任何精力再留给社交,即便是观复也不行。
因此南君仪的表情多少有点恼火。
“我没有邀请你过来。”南君仪的口吻听起来仍然很情绪稳定,仿佛只是下达一道通知。
可按照他平日的说话风格来判断,算得上是严声厉色了。
“我有基本的社交礼仪,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需要人陪伴在身边。”观复淡淡回道,“你看起来很疲倦,也很沮丧,还很恼火,我想你需要人陪伴。所以我过来了。”
南君仪看起来不像平日那么完美,他显然被折磨得够呛,几乎毫不掩饰脸上的疲态,闻言笑了起来,很快嘴角又坠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别人陪伴。”
“我知道,可你喜欢我。”观复纠正他,语气笃定,“我对你来讲应该是特殊的。”
南君仪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无法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观复嘴里说出来的,然后侧过身,靠在墙上:“如果不是你的信誉足够有保障,我要么觉得你是情场老手,这么伤过很多人的心;要么就觉得你天性残忍而不自知,总是会无意识地伤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