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那些雪花与痛楚都消退了。
南君仪的视线先恢复过来,他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情况:观复已经站直了,正在扶倒在椅子里没有动静的顾诗言;其次是时隼,他跌在地上打着滚。
很奇怪的是,这一切仿佛隔着层玻璃。南君仪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一切,又并不是真正看到这一切,他没有任何感觉,他明白自己应该做出反应,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反应。
他只是看到这些。
玻璃窗外的雪原在幽微的月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透过玻璃勉强照亮了这节漆黑的车厢,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这种诡异的冷色调笼罩住了。
南君仪着迷地看着这片平静刺眼的白色,虽然空荡荡的大脑里总是存在某种怪异的违和感,但是他并没有寻找到源头。
“不要看。”
忽然,一只手笼住南君仪的眼睛,彻底将了雪光跟南君仪隔绝开。
南君仪的世界再度陷入黑暗,明明遮住的是眼睛,他却好像被水浸透了口鼻。
这让南君仪剧烈地呛咳起来,宛如溺水的人挣扎着露出水面,这股咳嗽来得太厉害,他根本停不下来,感觉到整个胸腔都在震颤着。很快,一只手落在他的背上,轻而缓地顺着气,直到不存在的水从他的肺部清空才停下。
“呼吸。”那个声音冷淡地命令他。
南君仪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那只手从背后转到他的胸口,引导着呼吸的起伏,终于让他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
他在颤抖,眼泪则顺着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这让南君仪感觉到一阵软弱的动摇,下意识抓住在胸口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没事了。”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仍然很冷淡,却很耐心,连同那只手也没有抽回,“还能站起来吗?”
南君仪闭着眼睛点点头,他的眼泪悬挂在眼睫毛上,看上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
当那只手要松开时,南君仪下意识抓紧了,于是手又再度停下来。
“开始出现异常了。”观复的声音很平淡,“但不是雪光有问题,是频闪跟强光导致了你们生理性的感官失调,诱发光敏性癫痫,导致你们出现眩晕、呕吐、抽搐的反应。”
时隼大概是已经恢复过来了,他翻了个身,有气无力道:“我知道这个,我玩游戏的时候经常有提醒的!我还能背出来呢:部分游戏因素可能导致极小部分人群诱发癫痫,如果您在游戏过程中出现任何症状,包括头晕、目眩、肌肉抽搐、失去意识、失去方向感、抽搐或自己无法控制的动作,请立刻停止游戏并咨询医生。”
顾诗言发出几声干呕:“你背这个干嘛?更何况……都已经失去意识要怎么停止游戏啊?能不能稍微合理一点。”
“重点应该是停止游戏吧?”时隼努力爬起来,他在原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得像刚死过一次,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我怎么到现在还找不到退出键?”
南君仪已松开了观复的手,他的理智终于回归,不太自然地看了一眼观复,观复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雪原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火车不停地前进,这些人影始终如影随形地跟随着火车,倒映在玻璃窗上。
其中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人七窍流血,有些人则面色惨白,脸上或哭或怕,油然而生一种凄凉诡异的气氛。
这些人看起来就像一具具死相各异的尸体被排排竖在雪原之中,倒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张诡异的集体遗照。
南君仪被这一幕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重重砸了一下,几乎就要晕厥过去。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影同他对视,无数双黯淡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那些悲伤绝望的脸上忽然溢出一种诡异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这让南君仪惊叫一声,下意识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声。可再仔细一看,那些脸上又恢复了或绝望或哭泣的哀愁面容,仿佛笑容只是光影交织的短暂错觉。
“你觉得,那些……外面那些人会是……火车上死去的乘客吗?”南君仪觉得自己的嗓音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喑哑得不像话。
观复冷静地点了点头:“大概率是。”
这时候顾诗言也已恢复过来,她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上像覆盖上一层事不关己的面具,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也会这样吗?死也逃脱不了,这不单单是他们的遗照,也是我们的,对吧?我们也会被困在这里,永远,连死亡都不会是真正的归宿。”
观复淡淡看了她一眼:“如果这是你为自己预设的结局,那么我想你的愿望很快就会成真。”
时隼瑟缩了一下:“他们会进来吗?他们人多势众,要是不讲武德围殴我们,观老大再有实力,也双拳难敌四手啊。先说好,我脚软手软,现在估计来个小孩子都能把我打趴下。”
南君仪:“……”
顾诗言:“……”
观复:“……”
顾诗言缓缓道:“时隼,虽然有时候我很烦你,但有时候我又的确挺爱你的。”
时隼瞠目结舌:“怎么突然跟我表白,难道是生死边缘,你突然点通任督二脉,打算跟我擦起这死亡前的绝美火花?”
顾诗言看向南君仪:“不然我们先杀了这个拖后腿的吧?”
时隼:“哎?哎?”
第86章大净化(06)
值得庆幸的是,车外的鬼影暂时并没有冲进来的意思。
尽管这个决定在各种意义上都有些不厚道,可是南君仪没多做犹豫,果断选择带着其他人往电影院车厢里撤。
时隼倒是很兴奋:“所以你最终还是选择采纳我的建议,准备跟他们合作了?”
顾诗言看不惯他得意的模样,冷哼一声道:“还合作?我看是坑人还差不多,现在异常已经开始了,祸水东引,说不准人家难得的约会就要被我们搅散了。”
“此言差矣!小诗,我就说你天性悲观吧,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时隼摇摇头,将手一摊,“你看,这件事一来并不是我们自愿的,二来你怎么就确定一定是我们影响了他们的约会?三来就算真是我们倒霉牵连了他们,那我们这不是正好去给人家提醒,好补救自己的罪过嘛!”
顾诗言无言以对:“你总有理。有时候我还真是佩服你颠倒是非的乐观精神。”不过她本来也就不是真的要反对,只是看时隼的模样实在太得意有点不爽罢了。
“客气客气,过奖过奖。”时隼煞有其事地给她抱拳行礼。
顾诗言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南君仪,缓声道:“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我跟时隼的想法差不多,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找借口,但如果异常真的来自于火车上死去的人,那么我们最好先跟活人打点交道,起码要知道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完全凭自己的猜测臆断。”南君仪淡淡道,“之前不谈合作,是因为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产生任何交际,就像之前的摩天大楼一样。”
摩天大楼里当然也有原住民:住在公寓区的租客跟住户,来商场的顾客,还有那些在办公区的上班族,一到晚上就会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