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仪无慈悲地注视着她。
木慈看起来有点困惑,好半晌才迟疑道:“嗯……是啊,路上一个朋友说我穿得不适合去约会,所以就去换了。”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好人走在路上却突然被神经病缠住了,满心抗拒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等等……约会?
南君仪倏然转过头看向车厢尽头——那扇通往电影院的车门后,恰巧也有一名在等待约会对象的男人。
所以,木慈就是左弦那位神秘的约会对象?
这个认知让南君仪瞬间绷紧了神经。木慈的危险也许只是外形带来的一种错觉,可待在电影院里的左弦却实打实不是省油的灯,南君仪暂时不想为了套木慈的话反被木慈身后的左弦发现端倪,于是立刻踩了一脚时隼。
时隼猛然转过头,他的神情这会儿终于跟名字有点挂钩了,的确像一只捕猎的猛禽。他对上南君仪警示的目光,似乎明白什么,脸上仍保持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立刻改口道:“那祝你今天约会顺利。对了,你没带花吗?女孩子都喜欢花吧。”
木慈的神情变得更微妙了,可仍坦诚道:“嗯……他不是女孩。”他似乎思索了一下,话说了一半又笨拙地解释起来,“而且送花给他的话……可能会被他作弄。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就这样过去的确没什么诚意,说不准带一束花是个好主意。”
是个可以利用的好人。南君仪跟顾诗言对视一眼,冷静地下了判断。
“给你平板。”南君仪之前点餐的时候就注意到还能点蜡烛花朵之类的装饰物,火车这方面倒是颇具人文关怀。
木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平板后下了一单:“谢谢,打扰你们用餐了。”
“没什么,非要说的话,你还救了时隼的命呢。”
木慈很快就带着送来的红玫瑰离开了,还不忘礼貌地跟众人道别,他对即将到来的约会太过期待,因此完全没注意身后四人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背影。
电影院的车厢大门应声而开,左弦望着凑到眼前的红玫瑰,略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毛。
木慈咳了一声:“礼物。”
左弦出乎意料地没有出声调侃,他只是接过花,取出一枝把玩。这份安静反而让木慈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的眼睛乱转,很快落在左弦的衣服上,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穿紫色的确实好看。”
“那么,谁给你出的主意?”
两人的声音交叠响起,又再陷入短暂的沉默,左弦率先开口:“看来有时候温如水的建议确实值得信任,你真的觉得我这么穿很好看。”
他相当笃定。
木慈的脸一阵阵发烧,眼神飘忽,差点结巴:“是……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出的主意。”
“哦?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左弦道,“难道是约会路上刚认识的?是哪一位?还是说……是今天才出现的,几位不存在群里的新成员?”
左弦一手抱着花,一只手则晃了晃手机。
第85章大净化(05)
南君仪当然不知道自己一行人已经露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思绪随着列车前进时轻微的晃动而起伏着:众人显然不会跟随原乘客下到站点之中,那么异常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这辆豪华列车完全是邮轮的翻版,都是提供精神休息的安全屋——车厢几乎囊括了人类大部分的所需,不管是娱乐还是吃住,从各方面的设备完善程度来看堪称奢侈,是给予在生死边游走的乘客唯一的奖励。
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那就是这辆列车受限于车本身的设计,不像邮轮宛如一座四通八达的小岛。
逃跑的方向一旦固定,就只能坚持下去。
“嗝儿——”时隼心满意足地吃完自己那一份餐点后,打了个快乐的饱嗝,见众人心不在焉,又再度提起那个合作可能性来:“你们看你们看,木慈人很好吧,刚刚他看到我在水族馆里咕噜咕噜的,奋不顾身地来救我。从他身上,我看到人性的光辉!我是认为跟原住民合作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南君仪不奇怪时隼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时隼的性格并不止戏剧化的跳脱,还有相当乐观积极的一面,邮轮里的群体活动几乎全是由他组织发起。
因此,时隼的行动方向往往更倾向于合作。
观复摇摇头,打破时隼的幻想:“木慈是个好人,不意味着其他人同样是。他约会的对象就是个很难缠的人。”
“什么?”时隼大吃一惊,“难道你们早在我之前就见过木慈了?还调查得这么深入?怎么连他的约会对象是什么人都摸清了。”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耍宝。”顾诗言有点无语,“八成是他俩撞到木慈的约会对象,而木慈又往里走,这火车上人少到掰手指都数得过来,这点线索很难联系起来吗?”
时隼悻悻道:“活跃下气氛嘛,太紧张对身体不好,更何况不是有你在解释吗?我觉得可以节省点脑子放在必要的时候在思考,想太多脑细胞会死掉的。”
顾诗言:“……”
最终顾诗言只是瞪了他一眼,还是认真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我认同观复的想法,木慈人很好是一回事,可是这辆火车的原住民值不值得信任是另一回事。要知道,他们跟我们一样,都在这种不见天日的监狱里呆着,还不知道会呆多久。”
时隼的表情终于彻底严肃起来。
他当然明白顾诗言话中的暗示:在这场永无尽头的囚禁当中,不是所有人都能始终保持着理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命运。总会有人会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幸怀有怨恨,并且选择将这股怨恨发泄到其他人的身上,从而做出报复社会的行为,毕竟他们的生命本就被标上了倒计时。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稳赚。时隼见过这样的人,而且不少。
火车上的乘客们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不意味着他们会将来自邮轮的“外人”也认成同伴。甚至于,火车上的乘客说不准还会认为是邮轮上的人带来了大净化。
而在火车的幸存者当中,很有可能存在杀过人活下来的危险分子。
就在时隼想要开口的时候,车厢的顶灯突然快速闪烁起来,刺眼的白光以相当可怕的频率忽隐忽现,让四人都感到相当强烈的不适。
高强度的频闪维持了好几分钟,四人只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都感头脑昏涨,眼前一片昏花,大脑里的思维仿佛被电流清空了一般,只余下一阵阵刺痛。
“啪嗒。”
车厢里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视觉残留的雪花斑点像老电视故障时屏幕上的噪点,即便在雪夜里也持续晃动着,南君仪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握着椅子把手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金属捏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