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真正让南君仪奇怪的是,这具尸体没有腿——或者说他的双腿看起来就像一条被强制弯曲起来的脊柱,在末端还有两块骨片。
鬼使神差的,南君仪拉住渔网轻轻摇晃了一下。
渔网在空气之中晃动着,连带着那具被吃空的尸体仿佛在水中一般游动起来,于是南君仪恍然大悟:“原来是鱼尾啊。”
不知为何,南君仪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生不安,他猛地抬起头,天花板上的黑暗仿佛形成实质的海水,正黑压压地蠕动着,等待着倾泻而下,他没再多查看,就急忙退出这个房间。
退出房间的瞬间,那种怪异的压迫感骤然消散了。
是蛭子吗?
南君仪在心中暗暗摇头否决。不,毫无疑问,渔网里的尸体分明是半人半鱼的怪物,跟记载里宛如水蛭一般的蛭子相去甚远,就算是采用另一个生来断肢仅有一腿的说法,模样应该也跟里面的东西不符。
渔网的象征意味太过浓烈,让南君仪难以避免地往鱼类方面联想。
“里面有什么?”观复的声音将南君仪再度拉回现实之中。
“一张渔网跟一具尸体。”南君仪简单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一具看起来半人半鱼的尸体,你认为会是昨天那个啤酒肚吗?”
观复又问:“只有这些?”
他的眼神越过南君仪的肩膀,注视着那扇被拉上的门。
“还有天花板。”南君仪的喉咙微微一紧,“那里面的天花板不太对劲,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你进去后最好别抬头看。”
这时候小清忽然拉了一下观复的下摆,仰起小脸问道:“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好臭臭,我们走吧。”
观复低头注视着他,沉默良久,久到小清都下意识松开手时,才缓缓开口:“我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做,你跟南君仪待在一起,等我回来就离开这里。”
小清垂下脸,声音有些闷闷的提不起劲:“好吧……那你要快一点。”
南君仪却敏锐地感到不对劲,他扶着小清的肩膀跪坐下来,仔细观察着小男孩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小清,你闻到哪里臭吗?”
从玄学的角度来讲,小孩子的灵感通常都很高,能看到许多大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那里。”小清毫不犹豫地指向南君仪刚刚进去的房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鱼鱼的臭味,小清不喜欢吃鱼,我们可不可以不吃啊。”
南君仪抬起头跟观复对视一眼,脸色有点凝重:“你还要进去吗?”
“我会速去速回。”观复简洁道。
南君仪点点头,他起身把小清抱了起来,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什么,并没有反抗,只是温顺地将双手环住南君仪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带着小清先离开,到时候我们在用餐的房间见面。”
“可以。”观复再度推开那扇门。
就在门拉开的一瞬间,南君仪下意识地看向门与天花板的连接之处,他似乎瞧见黑沉沉的天花板之中闪过一丝反光。
南君仪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反光,而是一双浑浊的白色眼睛,正幽幽地看着他……以及怀里的小清。
这让南君仪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将小清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
“观复。”南君仪喊道。
房间里传来观复沉稳的回答:“怎么了?”
“你先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南君仪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怕惊动到某个存在一样,“你应该也看完了吧,里面无非就是那样,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南君仪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不太像人的眼睛,被泡得发白发涨,浑浊一片,瞳孔如针一般狭小,似乎长期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正常人如果拥有这样的眼睛,恐怕早就因感染而死了,就算没有感染,应该也没有任何视力可言,然而那双眼睛确确实实地在看着他们。
观复“嗯”了一声,他很快从房间里退出来,将门重新拉上。
“是啤酒肚。”不知道观复是怎么分辨出来的,从房间里出来后,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但下半身的那条脊椎不是他的。”
南君仪下意识捂住小清的耳朵,问道:“是那个姑娘的吗?”
“有可能。”观复同意他的猜测,“昨天晚上它们不肯罢休,看来是需要两具尸体拼成一个完整的祭品。现在就看其他人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的尸体,如果找到了,就可以验证这个猜测。”
想到昨天晚上那些东西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做着这样的事,南君仪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小清靠在南君仪的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想挣脱开他,不断地喊着:“好臭……臭……”他哭喊起来,红润的小脸顿时紧皱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尖锐。
“我们走吧。”南君仪什么都没有闻到,可不妨碍他感觉到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于是当机立断,将小清递交给观复,眼下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他的体力比起观复不是差了一点,使了个眼色,“找找其他人。”
两人快步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小清的哭喊声也慢慢减小,最后变成啜泣,他趴在观复的肩膀上,身体微微抽动着,似乎感到非常不舒服。
“奇怪。”南君仪皱起眉头,伸手去摸小清的额头,“是着凉了吗?昨天晚上他分明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观复淡淡道:“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仪式还没有开始。”
南君仪的手一顿,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还没有开始祓除仪式,是因为还没有可以祓除的对象。”观复道,“直到他们亲手制造出怪物——啤酒肚没有经过净化仪式,他的污染最为严重,可一具尸体还不够,还需要一具。”
南君仪一怔:“你的意思是……”
“昨天那些动静是在恐吓我们主动离开房间。它们最先选择的人应该是你,因为只有你为啤酒肚说话,于是你们之间产生了联系。换而言之,即便你经历过净化仪式,仍然残留着污秽,因为你与污秽之人相连,所以你昨晚受到的影响更大。”
观复跟南君仪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很清楚南君仪并不是个容易惊慌失措的人,昨天南君仪的反应相当反常,这也是观复装作熟睡的原因之一。
他当时无法确定身旁的南君仪是否是真正的南君仪——直到对方带着小清躲入壁橱,又过来寻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