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铜镜里那张素白的脸,姜娆伸手去碰,纤纤玉指触上的却是冰冷镜面。
她指尖摩挲着,很轻地弯唇笑了一下。
模仿娘亲曾经在世时的语气,安慰镜中人说:“没关系的,宁宁。”
不过是将破碎的心,一片一片,重新粘合。
不过是大梦一场,醒来后需要花些时间养好自己。
并告诉自己。
别回头。
别贪恋。
从此不要任何解释,也不再追问答案。
我此生与爱再也无缘。
第62章三个月后嫁衣很美
作为一朝之都,京师簪缨遍地,冠盖如云,各种是非风闻向来难以细数,多如过江之鲫。
继三个月前,华阳公主意外坠江,圣上罢朝三日,颇有些令人心惊之外。
而今时过境迁,贵女们亲眼目睹马匹失控的阴影淡去,也不再好奇那究竟是场意外还是人为,毕竟天家和大理寺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们这些局外人也没必要瞎操心什么。
聚在一起时,除去暗暗较劲各自的家室门庭、容貌才学,嘴上偏又互吹对方的衣物好看、打扮得体、未婚夫多么出色,贵女们近来最津津乐道的,便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两桩婚事。
其中一桩的婚期就在明日,九月初一。
“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名声不好,见面就掐的两个人,瞧着不像是能走到一起的样子,却竟短短一两个月就过完了三书六礼。这姻缘一事还真是玄妙,叫人说不清也道不明呢。”
“这有什么?不过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罢了。”
有人摇着团扇,淡淡评价说:“放眼整个京师,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圈子里过来过去也就那么些人。一位是宁安郡主的表哥,一位是宁安郡主的闺友,两家门第相当,又都是适婚年龄,凑一块儿不是很正常么。”
“说的也是,可我隐隐听到小道消息,说两家长辈如此急着张罗婚事,似因沈家女未婚先孕,不小心怀上了才”
话到这里,贵女们对视一眼,个个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却没有谁轻易接茬下文。
有些东西可搬上台面,有些藏于暗处。一些流言真真假假,谁能真正说得清楚,又谁家没有几件腌臜事呢?
其中还有人刚好在明日婚宴的邀请之列,故而人人想听八卦,却人人自持身份。方才提及“未婚先孕”的贵女也是话出口后才觉失言,赶忙打住并转了话锋:“对了,大家近日可有收到谢家或辰王府的喜帖?”
这便是所谓第二桩婚事了。
“家里长辈收到了。”
“婚期九月二十八,算下来也就将将一个月了。”
“听说镇国公最迟九月中旬抵京,这不正好赶上么。”
“那届时襄平候可也会现身婚宴,毕竟是兄长大喜?”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人拿团扇遮脸,有人假装低头观赏池中游鱼。
若说谢渊曾是上京城无数贵女的“白月光”,即便身有婚约也令人心驰神往;那么谢玖从天授节的鎏宵台,到昙泗山的演武场,便如惊鸿照影,只短暂两次公然露面,便成无数少女的心间拓印。
无人不爱美,无人不慕强,无人不怜伤。
人人都惦记着这位年轻的侯爷最终会“花落谁家”,可惜彼时下山后没过几天,他便领携麒麟卫出钦差出了。
如今沈家公子都已返京。
却无人知晓襄平候究竟人在何处。
“我记得昙泗山时,襄平候似被圣人看中,本来要尚公主的?”
“好像是吧,不过华阳公主似乎更心悦谢世子?否则天授节那出落水”
想起华阳公主已逝,议论起来也不妥当,贵女们面面相觑,又一次默契地转了话锋。
“说来还是宁安郡主最幸运了。”
“是啊。”
“虽然爹娘早逝,却得天家宠爱,嫁给谢世子那般光风霁月之人,怕是往后余生也再无烦恼吧。”。
八月末的京师,枫叶渐渐红透,打着旋儿飘落风中。
几场秋雨落下,天气明显可感凉了许多。
这日雨后初霁,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辰王府的明幽阁毗邻水榭,顾婉、顾云汐、顾云瑶等人皆候在外间吃茶。
由于明日九月初一,便是顾琅和沈禾苒的大婚之日。
顾家近来可谓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姜娆的大舅顾常珍、舅母曹氏、顾老爷子,这日皆在安顿虞州老家和各地赶来京师赴宴的宾客,片刻抽不了身。
老太太姚氏本也该在府上应付人情交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