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衣易染风寒,你现在就去更衣吧。”
顿了顿,姜娆有些羞赧地补了一句,“夜宴快开始了,宁安在宴上等你?”
显然的,即便自己跟谢渊还没有“尘埃落定”,也没有任何实质的关系、牵绊。
但对于他方才婉拒姜姝的态度,姜娆还是很满意的。
视线在少女面上停留一瞬,谢渊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而后站在原地,任由风吹裙摆,姜娆听着四下蝉鸣鸟叫,视线里花木葳蕤,远处渐次亮起的宫灯四周,有小小的虫蛾在不厌其烦地扑向光晕。
知道此刻有个人,仍坐在不远处的华盖亭中,没有离开,也许正注视着自己。
姜娆和往常一样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而后全程盯着别处,少女没有看他一眼,只在走近时朝他伸出白皙手腕,摊开掌心让他自己取那枚玉佩。
“喏,想必你也听到了,谢大公子要本郡主将这个转交给你,替他保管。”
干巴巴的语气,与方才面对谢渊时判若两人。
却不期然话落之时,伸出手的手腕忽被握住。
谢玖掌心温热干燥,轻轻垫着她手背,肌肤间的触感随之传来。
“你你、你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宫……!”
下意识要抽回手来,却没能抽开,姜娆忍不住四下顾盼,生怕有人经过这里。
“放心,谢渊没那么快回来。”
说话时,谢玖声线意外轻哑,没什么情绪起伏,也没有抬眸看她,更没有任何更过分的动作,只依言将那玉佩取了下来。
“还疼吗。”他问。
还疼吗,声音又轻又淡,无端低哑,却仿佛能敲到心脏上去。
姜娆依旧看着别处,眼睫轻颤了一下。
初夏的夜晚,空气里尚余芍药蒸出的暖香,掺着晚风送来的凉意。因知道他指的什么,那份已然退却的委屈感又一次翻涌上来,就连明明已经不怎么疼了的膝盖,也好像开始隐隐做疼。
“疼不疼,关你何事……”
不知为何一靠近他,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那日榻上旖旎,姜娆心下莫名气得很。
既气自己当时没能招架得住。
又气他事后一走了之,没给她任何解释。
思绪也被再次拉回那个荒谬的午后。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样对我,其实就是在报复谢大公子吧!”
明明彼时长亭之中,他那么字字珠玑,说不接受来自谢渊的任何“施舍”。
也不接受她这个“未来准嫂”的善意。
却转头就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害她吓得不行,回去辰王府缓了两天才堪堪平复心绪。
此刻又一次翻涌出来,姜娆也是忍不住了。
怕不远处的沈禾苒听到动静,她尽量压着声音,“因为对谢大公子心存芥蒂,所以你是不是见不得他好,你想搞破坏是吗?嫉妒谢大公子有人喜欢,而你没有,所以仗着自己跟谢大公子生了张一模一样的脸,你就无耻下流地勾引我,色诱我,还仗着力气比我大,得逞了”
那场铺天盖地又汹涌的吻,对于姜娆的心神冲击不可谓不大。
事后她也有那么一瞬转念。
觉得谢玖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心思?
但也仅仅一闪,姜娆便自己推翻了。
若他真有半点喜欢自己,也不至于那么狠心地糟蹋她的酥酪。姜娆
也没有忘记,自己认识他后掉过多少次眼泪。
有风卷过,携来湖中漾开的水汽,掀起四下草木簌簌。
这下轮到谢玖怔住。
撩眼看她,黑眸映着一张气鼓鼓的脸,对他依旧抗拒抵触,却比那日在他身下恐惧、落泪时的样子,要让他好受太多。
“所以姜宁安,你有曾觉得……自己被勾引到吗?”
对上男人深挺眉宇,和那双如深渊般窥不见的的漆黑凤眸,姜娆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刁钻的角度。
“才没有,不可能,怎么会,就算有一点点……被勾引到了,那也是因为你跟谢大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
像有什么碎片扎进心底,轻轻一撞,痛楚漫延开来。
谢玖垂下眼睫,“那么,也算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