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后来谢二哥哥?”
“可笑。”
“无所期待也并不在意,谈何失望?她记得谁生辰,为谁准备贺礼,要跟谁表明心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拒绝还是接受,与我何干?”
“倒是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别哲。”
“揣人心思并非你擅长之事,要我警告你第二次么。”
“……”
其实方才手语打到一半,别哲就已经后悔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住话头。
倒是主子一反常态,句句不在意,却件件记得那么清晰。
别哲并非每句都能听懂且亲眼见过,但清楚主子指的必是过去短暂一个多月,曾与姜姑娘有过的那些交集。
心说命运还真是不公。
有人生来晴日,有人阴雨连绵。
不向月者清辉自满,举残灯寻黎之人却置身永夜。
桩桩件件都发生在主子身上,却桩桩件件都不是为他本身。
别哲心下不由叹息一声,就此“安静”下来,只默然跟在主子身后替他难过。
谢玖却并不觉得自己难过。
从一开始她就从未给过他任何错觉,她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谢渊,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为了谢渊。
此番一样的容貌,服饰,她意外的没有认错。
意味着从今往后……
很好。
比起复仇,和欣赏谢家人的恐惧,她的存在和出现本就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他的计划里也从来无她。
却也是第一次。
无论如何拆解自己,谢玖都压不住心下那股肆虐的邪火,无声汹涌,铺天盖地。
任由它们穿心而过,谢玖一声不吭。
直到快要抵达鸿悦堂才脚下一顿,“戏班子可就位了?”
别哲回过神来,不期然看到男人眸色冷然平静,左眼却又隐有血色铺开。
“回主子,一切就位。”
“不过要达成主子想要的效果,最好是等主子的阿兄……一道现身?”
原本要给谢家人的“惊喜”,的确是有这一环。
像恶劣的小孩期待一场游戏。
但如今。
谢玖忽然不想等了。
再说姜娆这边。
猝不及防被弟弟推了一把,止步于心上人的咫尺之间,她胸腔下一颗心猝然狂跳,比在江中画舫那晚还要心乱如麻。
可恰也是谢玖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回头朝身后望去。
背影。
与澜园初见时一样,谢玖的背影颀长高挑,凛凛如一座孤岛,朝着廊道有光的尽头,在她视线里越来越远。
一瞬淡淡的、姜娆尚且无法理解的失落感如风乍起,即便那觉知转瞬即逝,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郡主没事吧?”
玲珑和珠玉嘴上关切,言罢却对姜钰使了个眼色,三人齐刷刷远离现场。
清松和书墨见状也默契地退远了些。
姜娆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来,却没有立刻仰头去看谢渊。
脑海中闪过画舫那晚,谢渊拒绝自己时的心碎之感,方才消失的一瞬难受又回来了。
不仅难受,更还有一份难言的酸涩,委屈。
但尚存的理智又比任何人清楚,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错过眼下这次机会,又不知还要等上多久。
于是任由心跳紊乱,和各种理不清的心绪拉扯,姜娆深深吸了口气,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开门见山道:“好久不见,谢大公子。”
“自端午游园一别,姜娆回去后想了很多……”
“也许我的存在和出现,对你来说的确是种困扰,但我不想要轻易放弃。”
“我忘不掉三年前那棵栾树,忘不掉你的声音、容貌……是你让我懂得何为慕艾相思,让我在无数个平凡的夜,只要一想到你就会止不住满心雀跃,觉得这人世不那么孤单,虽然更多时候其实是难过,难过自己为何没有早些认识你,难过认识你的时候,你已是别人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