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谢玖也觉得她疯了,脑子不清醒。
故而回应她的,只有僵硬而冷冰冰的三个字:“不需要。”
言罢无情地将她手腕剥离。
姜娆当时便有些泄气,心说自己恐怕要辜负谢大公了,且她不知谢大公子为何会觉得,像他那样温柔的兄长都拿弟弟束手无策,她这个半道杀出来且认识谢玖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朋友”又能有何本事,去予他什么喜怒哀乐。
然后一片乱象之中,姜娆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玖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恐怕已经出了鸿悦堂,宾客们这才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显然的,他们都惧怕谢玖。
又或怕那只妖异血瞳。
彼时原地愣了片刻,姜娆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死缠烂打,强行给他过生辰好了,结果视线里,别哲忽然返回来了。
因随身携带纸笔,别哲一来便递给她一张宣纸。
上书:【姑娘安心,因人为控制和提前布设,大火只烧谢家祠堂,不会殃及无辜之人。】
紧接着下面一句:【主子让您去怀瑾院找他。】
姜娆:“”
所以。
果然是在报复谢家人吗。
且拒绝她之后又反悔了吗。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这样的大魔王不用想也知道极难伺候。
但想起曾经飞鸿楼那晚,他起初也是抗拒,后来却变得安静又乖,嘴上说不稀罕,华恩寺却主动提起糖蒸酥酪,罢了,善变又嘴硬的男人,看在他先前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她就大发慈悲去陪陪他好了。
于是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喏你们二公子亲口告诉我的,所以大家都安心吧。”
话落。
嬷嬷们面面相觑,眼看少女眉眼弯弯,认真捣鼓着手里物什,一会儿让婆子帮忙生火,将混了霜糖的牛乳倒进锅中,一会儿过滤醪糟以取米酒,一会儿左顾右盼,想寻器物给青柠和丹荔压成汁水,整个人一尾鲜活的鱼儿似的,在膳房里游来游去。
嬷嬷们对视一眼,再看姜娆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话说姑娘是真好看啊。
颜如春花,明眸流盼,一颦一笑都那么赏心悦目。
有人问她:“姑娘啊,你跟我们二公子很熟悉对吗?”
又问她谢玖是何时回来的,先前鸿悦堂发生了什么,那火是他放的吗,又怀疑此前怀瑾院的“世子爷”会不会就是谢玖云云。
姜娆能答的都答,不好答的则囫囵过去。
终于小半个时辰后,一碗冰丝酥酪完成了。
而今入夏,姜娆除添丹荔、青柠汁液,还加了碎冰进去,成品冰冰凉凉,看着清爽可口,给她自己都馋坏了。
恰在此时,一碗简单的长寿面也刚好出锅,姜娆亲自给上手调味,还让嬷嬷帮忙煮了几片青菜叶,外加执勤的庖厨给煎的一只鸡蛋放进碗里,再撒上绿油油的葱花。
“还有筷子,给。”
姜娆接过,一起放在一副木质托盘里,包括装有生辰贺礼的那只锦盒。
之后在嬷嬷们的目送下,姜娆这才端着托盘出了膳房。
才刚踏出门槛,呼噜一声,姜娆自己肚子也饿了。
没办法,都怪某人作妖。
好好的筵席她是一口也没来得及吃上。
不过眼下,当然是先把‘寿星’伺候好了。
举目远眺,西北方向的天幕依旧有浓烟未散,但已经没有先前那骇人的冲天火光,想来火势已经得到控制。
至于谢大公子此刻可能在忙些什么,是忙着照看祖母?收拾鸿悦堂的残局?还是会被叔伯婶娘们拉着质问情况?
可惜一个人的精力、心力、注意力都非常有限。
姜娆即便挂心也帮不了什么。
那便不负所托,好好陪某人过个生辰吧。
踩着地上的槐树枝影,姜娆正想找个下人问问此刻的谢玖人在何处,便见不远处的绿荫下,别哲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了,对她打了个什么手势,大概是要给她带路,姜娆便跟着别哲去了。
一路穿行于阶柳庭花。
姜娆不知为何,竟有点隐隐的紧张。
不知走了多久,别哲将她带去了后院,一处临水而建的八角亭中。
不时有清风缕缕,拂动亭檐悬挂的薄纱。
薄纱之内,除去本有的石案,朱漆美人靠,还摆有一把梨花木漆金太师椅。椅上男人背对着她,身着“吉服”,不是谢玖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