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申叔也在其中。
不过上山之前,姜娆还是先将大家打发到一旁,单独带着沈禾苒去了当年那棵栾树下面。
栾树如旧挺拔屹立,郁郁葱葱,就在距离官道不远的灌木之中,入夏后越发枝繁叶茂,枝干向四周延伸,形成一把天然的大伞,覆下一片清凉荫蔽。
“三年前,就是在这颗树下,谢大公子救了我。”
彼时姜钰风寒高热,久病不愈,太医院试了好些方子都不见效果,姜娆便想着烧香祈福,带着兰娘几乎跑遍了京城周边所有寺庙。
其他地方都无事发生,偏偏从华恩寺下山之后,姜娆遇上了一帮匪徒。后来官府的告文出来,她才知晓那些人其实是前朝废太子党余孽。
为躲避麒麟司追捕,他们大概走投无路,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劫持她这个刚好路过的郡主亡命。
彼时官道上乱作一团,麒麟卫个个杀红了眼,根本不管路上有没有百姓经过。
为在乱中护她,辰王府死了几名护卫,血溅了她一身一脸。
最终被簇拥着躲在树后,姜娆听着砍杀之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直到有急促的勒马声响,伴随马儿喷息嘶鸣。
而后很快还有人喝了一声:“清松书墨,树后有名女子,速速前去相护。”
便是谢渊。
此时此刻,同姜娆一起望着头顶栾树枝叶。
被那绿荫间闪烁的光斑晃着眼睛,沈禾苒几乎可以想象彼时极度恐惧之下,宁安甫一见到谢渊很难不动心吧。
上山的路还算好走,一路铺了整齐的青石地板。
道宽六尺左右,坡度不算太陡,但爬起来还是颇为吃力。
好在每上二十来步便有相对平坦的角台可供休息。
耳边鸟鸣清脆,空灵地回荡在山荫之间。
华恩寺就在半山腰。
终于爬上去了,迈上最后一步阶梯,梯沿连接着一段平坦山路。
七名护卫和申叔面不改色,姜娆、沈禾苒、外加玲珑珠玉四人则个个喘气,连额头都出了薄薄香汗。
休息片刻后继续往左,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沈禾苒又渴又累,惦记着姜娆说的斋菜,迫不及待想入寺里找口水喝,姜娆自己也饿了,于是举着遮阳罗伞,纷纷加快了步伐。
然而沈禾苒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顿,以手遮眉朝远处望去。
只见华恩寺门外的树荫下面,扎堆聚着几名男子,个个衣着普通,却个个身形魁梧高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再就是为首那人
“不是吧宁安……那人瞧着,怎么那么像我哥呢?”
“他带的那些人是在干嘛?总不是也来烧香拜佛的吧?”
姜娆同样举目望去,恰逢沈翊也注意到她们这边一大群人。
也是看到沈翊的那一刻,姜娆忽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将罗伞压低,给自己脑袋整个儿遮住。
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是显得心虚?
何况刚刚那晃眼一瞥她并没看到某个人。
沈禾苒则直接提裙奔了过去,“哥,你怎么在这儿?”
沈翊转过身来,语气温和:“执行公务,你来做何?”
言罢朝着姜娆的方向,待人犹犹豫豫地走近了,沈翊这才拱手道:“郡主安。”
姜娆将罗伞往上撑了些,福身回礼道:“宁安见过沈家哥哥。”
“我陪宁安来求签问卦的,会打扰你们公务吗?”说着沈禾苒四下张望,见周遭一切如常,华恩寺周围并无甲士戒严,稀稀拉拉的香客也照常进进出出。
沈翊:“无妨。”
目光在姜娆身上轻转而过,沈翊又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谢指挥使正在寺中。”
“啊苒苒,那我们回去,我们改日再来”
几乎沈翊话才刚落,姜娆便拉着沈禾苒要原路返回,好似身后有猛兽在追,那心虚且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模样,倒叫沈翊看不懂了。
毕竟不久前的飞鸿楼,宁安郡主为见谢世子一面还不惜侯了一整个下午,口中的情谊也不似作假。
可此刻,不待沈翊困惑出个所以然来,更大的困惑来了。
姜娆回头后没走几步,也是脚下猛然一顿。
只见前方山道不远处,迎面走来了四个人。
其中三人一看就是小厮打扮,不足为奇。但为首的那名年轻男子,身形极为颀长高挑,着一袭靛蓝色广袖长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朱红白玉腰带,上悬玲珑腰佩。
行走间丰姿奇秀,神韵独绝。
在这山野间一派清峻高华又贵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