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的话音刚落,李存义的眼睛就黏在那个大水箱上挪不开了。
他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念想,就贪这一口鲜。
可眼前这条大龙趸,不仅活蹦乱跳,那尾巴拍打水面的力道,溅起的水花直接打湿了他的皂靴,他却一点都不恼,反而兴奋得直搓手。
“真是从太仓一路运过来的?”李存义凑近了些,鼻尖耸动,闻着那股子纯正的海水咸鲜味。
伙计刚想继续吹嘘,酒楼大门里就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
周德全听到风声,鞋底抹油一般溜达出来,隔着老远就堆起了一脸热切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两位的分量了。
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还有他的铁杆心腹李存义。
这两人随便跺跺脚,应天府的地皮都得震三震。
“哎哟!两位爷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周德全快步走下台阶,腰弯得极低,
“快快快,里面请!天字一号房一直给二位留着呢!”
胡惟庸背着手,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抬腿往里走。
李存义却一步三回头,指着那大水箱交代:“老周,你这鱼可得给我看好了!”
“您放心!跑不了!”
周德全亲自在前头引路,将两人请上了四楼。
天字一号房占据了整个四楼将近四分之一的空间。
推开临街的雕花木窗,底下就是波光粼粼的秦淮河。
河面上画舫穿梭,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飘上来,风景绝佳。
屋内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富贵气。
两人落座,伙计立刻奉上顶好的雨前龙井,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李存义端起茶盏,连浮沫都没吹,心思全在楼下那条大鱼上。
“老周,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李存义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跟我交个底,这活蹦乱跳的海鲜,到底是从哪条道上弄进应天府的?”
周德全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料到这东西太扎眼,肯定会引人盘问。
只是没想到,第一波来盘问的,居然是这两位活阎王。
“李爷,您这可是难为小人了。”
周德全苦着脸,连连作揖,
“这供货的客商脾气古怪得很。
人家手里捏着祖传的秘法,硬生生能把这海鱼活着运进城。
人家把这门道捂得严严实实,买卖的时候可是特地嘱咐了我一定要保密,你看···我这·····”
李存义动作一顿,眉头挑起:“连你都不知道底细?”
“真不知道!”周德全指天誓,
“人家把话说得死死的,这买卖要是泄了底,以后就再也不往应天府送货了。
我这酒楼还指望这独一份的买卖撑门面呢,哪敢断了自己的财路?”
李存义盯着周德全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醉月楼可是周家的产业,当朝刑部尚书周浈,那个周。
周浈这老狐狸在朝堂上虽然不怎么冒尖,但门生故吏不少,是个十足的实力派。
胡惟庸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正在四处网罗朝臣,拉拢各方势力。
为了一条活鱼的来历,在这里逼问周德全。
万一传到周浈耳朵里,平白无故得罪个同僚,实在犯不上。
再说了,这鱼既然已经到了应天府的酒楼里。
只要自己兜里有银子,想吃随时能来,犯不着去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