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过了天津桥,驶进洛水北的劝善坊,很快来到吴国夫人府。
马车还没停稳,望川一脚踏出车厢,踩着车辕跳下去。
门房看见人,惊喜地喊:“二郎君回来了!快跟主子说,二郎君回来了!”
望舟正要出门,闻声他快步跑出来,迎面跟往内跑的望川撞到一起,他抓着望川通体打量一遍,变掌为拳击他两拳,“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望川哈哈一笑,“恭贺大哥大喜。”
“长得越发俊美了。”望舟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俩站一起一比,三年未见,二人的身量已不相上下。
“是比你俊了一点。”望川以掌为镜,作势揽镜自照。
望舟嫌弃地推他一把,“你又开始讨嫌了。”
望川啧啧几声,他回头问望山,“小弟,我跟大哥谁更俊美?”
“大哥要成亲了,你让让他,他最俊美。”望山跟望川是一伙儿的。
“噢也行。”望川点头,“新郎倌最大。”
望舟伸手点点他俩。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喜妹快步迎出来,“快进来啊,一直站在门口做什么?把马车都堵外面了。”
望川看向喜妹身后跟着的一串小萝卜头,他准确地一一喊出名字。
孟春有四个儿女,一大一小是儿子,老二老三是女儿,他们称呼望舟和望川不带表字,跟喜妹和望山一样,都喊大哥二哥。
兄妹八个打过照面,又一起穿过前院去正堂,望川打量着红绸高挂的府邸,满眼的红,红得喜庆极了。
孟父孟母、孟春和王蕴、孟青和杜黎,杜悯和尹采薇,八个人都聚在正堂外,见望川和望舟打头穿过海棠门进来,几个人脸上都泛出笑。
“一晃眼,他们兄弟俩已经一样高了。”孟父上前几步,“望川,快来外公这儿,外公好多年没见你了。”
“外公,外婆。”望川一手牵一个老人,“我这趟回来就不走了,你们陪我们在洛阳住几年,也好好看看我。”
“好好好,你哥今年娶妻了,你也要抓紧,明年也娶个媳妇回来。”孟母说。
“行行行。”望川满口答应,他松开两个老人的手,又去叫舅舅舅娘和叔婶,走到杜悯面前时,他扬起眉头报喜:“杜宰相,侄儿给您报喜了,我拿到州府试头名,来日上了官场,有劳您多提携。”
“在国子监就读的人,去地方州府试上再拿不到头名,你也别考了。”杜悯挑剔道,“拿到省试头名了再说。”
望川翻他个大白眼,“杜宰相都没拿到省试头名,我不敢越过您。”
杜悯骂一声榆木疙瘩,“去抱着孟侍郎的大腿叫亲娘,你看能不能拿到头名。”
望川凑到孟青身边,“亲娘,儿给您道喜了。”
孟青伸出手戳他额头,“省试前你不许给我出门交际,老老实实在家蹲着,不要再给我呼朋唤友地吟诗作对。”
“我知道,我要是知道你任吏部考功侍郎,我就不跟征兵一样征贡士齐赴洛阳了。”望川在汴州听闻消息后心里就咯噔几声,生怕他的举动给他娘带来麻烦。
“不对,娘,你知道我的消息?”望川反应过来,他思考几瞬,问:“是不是有言官用我的事参你了?”
“你别紧张,对我没影响,监考官还是我。”是有言官参她利用科举党同伐异,试图让她退出吏部,可陛下怎么可能应允,陛下安排她坐上这个位置,就是要借她的手先筛选一遍,挑选出与她政见相合立场相同,是拥护女皇陛下的寒门官员。
“真不会影响吗?”望川心有忧虑,“会不会有隐患?”
孟青一笑,“我当堂提出明年的省试糊名考,是否能榜上有名,只看才学不看家世和声名,彻底杜绝任何人利用科举挑选门生,但他们又不答应了。这不就证实了,大家都各怀鬼胎,都在利用科举挑选同党,谁也别义正言辞地告状。”
“你一个小虾米,就别操心你娘了。”杜悯传授经验,他今日在朝堂上都没出上力,不等他措辞妥当,孟侍郎一举灭了文武百官的威风,言官们如吃了一锅的哑药,都不敢再吭声,生怕她真要怂恿陛下实行科举糊名考。
“那我就放心了。”望川拍拍胸脯,他想了几瞬,问:“糊名考能在今年试用吗?万一我要是真考到头名,肯定有心脏的污蔑我是我娘给我透题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杜悯踢他一脚,“你跟我去写一篇策论,我看你的担忧用不用得上。”
“省试后还有殿试,陛下亲自出题考核,你要是能在殿试上拿个头名,谁都污蔑不了你。”孟青说。
“看来糊名考是不会在科举试上实行了。”望川听出话外音。
“近几年不行。”孟青给出确切的回答,武皇还没坐稳皇位,她在朝堂上还没站稳脚,朝堂上能发声的寒门官员寥寥无几,响应者屈指可数,就算能赢得陛下的旨意,执行的过程也会阻碍重重。
“我知道了。”望川点头。
“娘,你们聊,我出门了啊。”望舟知会一声。
“好。”孟青应一声,她招呼道:“都进屋,外面挺冷,说话都说忘了。”
望川走到杜黎身边撞他一下,杜黎撞回去,父子俩默契地完成无声的寒暄。
接下来的三天,望川脚不落地地跟着望舟跑,试穿傧相服,跟着冰人学习婚礼礼仪,准备要用的诗词……
……
腊月二十六,婚礼至,吴国夫人府宾客盈门,一府一宰相一侍郎一监丞,都是御前的红人,府外还有一位国师做靠山,往日有仇的没仇的,政见相合的政见不合的,只要没撕破脸,在今日都顾及面子登门祝贺了。
午时过,女方送嫁妆的队伍出发,三百抬的嫁妆从洛水南铺至洛水北,晒嫁妆时轰动全城,引全城百姓围观。
这导致迎亲队出了劝善坊后,十步一驾障纱车,百姓当街拦路讨喜钱。
等把新娘娶进门,两车的铜板都撒光了。
迎亲的仪仗队走进劝善坊的坊门,坊外聚集的人还恋恋不舍地盯着,舍不得移开目光。人群中的寒门学子尤甚,他们的目光落在劝善坊的一砖一瓦上,眼里充斥着向往和渴望。谁都知道杜宰相和孟侍郎的出身,他们叔嫂二人是万千读书人和商户心中的精神图腾,今日一场轰动全城的婚事,如一场久旱后的大雨滋润着他们蠢蠢欲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