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静,望着窗外的夜色。窗纸被风拂动,一下一下,像是在有节奏地敲打他心口。他的背脊紧绷着,耳朵像是被拨到极限的弓弦,任何一丁点动静,都会激起他神经的波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
“咯噔。”
远处,一声轻响,从西厢方向传来。
徐峰的瞳孔一缩,立即起身,脚步极轻地穿好鞋,推门而出。
院中还是那样漆黑,月亮今晚藏在云后,连一丝光都没露。他没拿灯,只靠那对这座院子熟悉到骨血里的记忆,一步步踩着青石砖,慢慢往西厢靠近。
果然,贾张氏那扇门半掩着,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缓缓从里面溜出来。
她没穿鞋,光着脚,一步一步,缓慢却执着。披着那件旧得白的红棉袄,脑袋低垂,头像稻草般乱披披地搭在脸两侧,整个人看上去如同脱离尘世的游魂。
徐峰迅躲在走廊下的黑影里,屏住呼吸,紧盯着她的动作。
贾张氏没有说话,也没有出任何声音,她绕过院中石桌,径直朝那口枯井走去。她的脚在地上拖着,磨出一连串诡异的“沙沙”声,仿佛一条爬行的蛇。
她在井边停住了。
徐峰蹲低身子,从檐下的缝隙窥视。只见她站得笔直,脸正对着井口,那张脸在黑暗中几乎毫无血色。
“傻柱……你回来啦?”
她又开始了,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句子,甚至连停顿的节奏都没变。
“娘煮的窝头你吃了吗?你别闹了,别哭了……娘这不是给你热着嘛……”
徐峰紧张得额头冒汗,他明明知道她梦游不能叫醒,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一个人若是偶然梦话,说几句也算正常,可她这样,几乎是复述,像是在不断重复某个早已生的场景。
她不动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井底什么东西牵住了魂魄。
然后,她居然,慢慢地,弯下了腰。
“什么?”
徐峰瞳孔猛地收紧,只见贾张氏一步步地探出身子,双手扶在井沿上,身子几乎探进了大半。
“你还在井里是不是?娘带你回家啊……”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颤音。
徐峰顾不上多想,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了过去。
“贾张氏!”
他大喝一声,一把将她从井边拉回来。
那一瞬间,他触到她的手——冰凉、僵硬,如同死物。
“啊!!!”贾张氏惨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神色惶恐,张牙舞爪地想挣开。
“你干什么!你想害我是不是?!你想把我推下去?!你这个恶人!”
徐峰不敢放手,紧紧拽着她,沉声说:“你差点掉下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胡说!我出来看看天!我就看看天!你管得着么你?!”贾张氏疯了似的挣扎,嘴角挂着口水,眼神迷茫而愤怒。
院中灯光被吵醒了,陆续有邻居推门探头,隐约的脚步声从各家响起。
“出什么事了?”
“又是贾张氏?”
徐峰喘着粗气,一边死死按着她一边朝屋里喊:“秦淮茹!你快来帮忙!她疯了,真疯了!”
秦淮茹披着衣服跑出来,一看情形,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扑过来扶住贾张氏:“哎呀娘,娘你怎么又出来了?你快回屋,快回屋啊!”
贾张氏浑身抖,终于像是魂魄回笼一样,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双脚,再看看自己站的位置,顿时嘴唇一哆嗦,眼圈猛地红了。
“我……我又……又出来了?”
她声音里满是惊惶和羞耻,那张历经风霜的老脸,一瞬间像是塌了。
“我到底……到底怎么了啊……”
“娘……咱回屋,别怕,我在呢。”秦淮茹一边搀着她一边低声哄着,那姿态柔声细语,仿佛回到了过去她还在忍气吞声求生活的模样。
徐峰站在原地,望着贾张氏渐行渐远的背影,脸色凝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口枯井,忽然现井沿上,多了一道湿润的印记——像是手印,又像是某种液体从井口滴落后遗留下的痕迹。
他俯身凑过去,用手指一沾,黏腻,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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