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竹筐,走到门边:“秦姐,这会儿怎么来了?”
秦淮茹咬了咬下唇,脸上那点笑意更勉强了几分,终究还是低声说道:“我……我就想问问你,家里还剩下馒头不?孩子们那边,实在是饿得难受,早饭就喝了碗白粥,连个咸菜疙瘩都没找着……”
她说话时眼角余光一直往厨房瞄,鼻翼微微颤着,显然是闻到了那股热馒头的香味,肚子早已跟着咕咕作响。
徐峰沉默了一瞬,看着她衣角磨破的一小块裂口,还有那双因劳累而泛红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秦淮茹的日子不好过,家里几个孩子嗷嗷待哺,一个人撑起一口锅,那不是轻省的活儿。
“进来吧。”他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温和。
秦淮茹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站在厨房门口不动,也不往里多看,像是怕被人说闲话似的。
“你坐那儿,我拿几个给你。”徐峰说着,回身进了厨房。
馒头还是热的,摸上去有点烫手。他拿了块干净的白布,一层一层把四个馒头包好,又从柜子里掏出两枚腌咸鸭蛋,犹豫了下,又拿了小半包咸菜塞进纸包里。
“这几样你拿回去,够孩子们垫一顿。”徐峰一边包着,一边淡淡地说。
“我……我本来就想要两个馒头,太多了不好。”秦淮茹连连摆手,脸都红了,“你也得吃啊,我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就是临时……真的是临时周转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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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家的灶台。”徐峰把包好的馒头塞到她手里,“你收着,我又不是送你金子,几个馒头而已,别推来推去的,回头凉了就不好吃。”
秦淮茹抱着馒头包,有些僵硬地站着,眼圈隐隐红,但却强自镇定地笑着,“真谢谢你了,徐峰。要不是你……我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徐峰摆摆手,不想让她多说,“以后真要缺什么,就直说,别拐弯。你一大早上还得洗衣做饭带孩子,一顿不吃哪行?”
她点点头,眼神柔和下来,声音也低了,“我知道……我知道了。”
两人站在厨房门口,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外头院子里有孩子的笑声隐隐传来,是隔壁刘家的孙子在追着鸡跑,鸡扑腾扑腾飞上了台阶,出一连串慌乱的叫声。
“快回去吧。”徐峰打破沉默,“再晚一点,菜也得冷了。”
秦淮茹这才缓过神,像是忽然想起自己该走了似的,“哎,好,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
她抱着包好的馒头,小心翼翼地转身往院外走去,脚步却带着一丝轻盈,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徐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他靠在门框上,抬头望着那一方天空,蓝得透彻,却也空荡荡的。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日子啊,就是这么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可是谁的锅里又真的能一直满着呢?
他转身回到厨房,把剩下的馒头重新盖好,又开始清洗刚才用过的蒸锅。他的动作很慢,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儿。
锅盖盖上那一瞬,蒸汽还未散尽,水珠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没有缩手,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一点点蒸汽在空气中消散。
徐峰收完厨房的东西,把门关上,顺手把水桶挂回了钩子上。正准备回屋歇口气,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脚步顿住,眉头微微皱了皱。
声音是从西院围墙那边传来的——靠近贾家那块杂物棚的位置。那边平日里人少,靠近墙角,还有一丛多年不动的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厚重,旁边堆着些破旧的木板和铁皮,正好能遮住两三个人的身影。
徐峰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绕过屋角,轻手轻脚地贴近那边的破墙,顺着墙缝慢慢靠近声音的来源。他的眼睛眯着,动作极轻,鞋底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
“……你记住了啊,那家的窗户锁坏了,你晚上翻进去,把那包烟拿出来。”
是许大茂的声音,语调压得低低的,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可是……可是我娘说了,不让我再乱拿东西了……”这是棒梗的声音,犹豫,迟疑,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惧意。
“你娘那是吓唬你。你要是不拿,我们明天还怎么分糖?上次那包糖你不是吃得挺香的?这回干完,我再给你分两颗橘子味的,外头新进的货,一般人可买不到。”
“可……要是被逮住了呢?”
“被逮住了?你怕什么?就你那个小身板,翻进去拿包烟,用不了一分钟。就算真有人现,你一跑,他们哪追得上你?再说了,就算被抓住,也说不出是我让你干的,懂?”
话音一落,棒梗没再吭声,只听见他脚下轻轻地踢了一下地面,像是用脚在画圈,又像是在用动作泄心中的不安。
徐峰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在暮色中泛出一丝冷白。他的喉咙紧,心口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沉闷——许大茂,这个人,他早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没想到,连一个孩子他也不放过。
教唆棒梗偷东西,这已经不是“嘴贱”能解释的了。这是真真正正地在毁人。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默默退回阴影中,转身走得极轻。他知道,贸然出现只能让棒梗更害怕,也可能让许大茂一口咬死是他污蔑。
他先回了屋,把门一关,站在窗边抽了根烟,烟雾在屋里袅袅升腾,落在他沉静的面庞上。他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一时想不出最稳妥的应对。
这事要是闹大了,棒梗的名声会被毁掉,许大茂却八成还能装模作样地推得一干二净。可要是就这么算了,孩子日后还不知道会被他带成什么样。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亮从屋檐后露出一个尖角,清冷的光照在院墙上,树影如鬼爪般斜斜地抓着地面。
徐峰慢慢吐出一口烟气,脑中思绪飞快地运转着。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完全亮,徐峰就拎着水壶出了门。他先拐到东院,顺路敲了秦淮茹家的门。
“秦姐,早。”他一边说,一边低声道,“有点事,想和你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