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第一次出头替人解围,也不是第一次和孙二狗起冲突。但这次不同。他知道,事情已经不是一两句话能揭过去的了。他已经把自己推到了风口上,而这个风口,吹得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小梅,”他试探着开口,语气缓了几分,“你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伤着?”
小梅动作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脸上被打了一巴掌,身上没伤。”
徐峰点点头,又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我陪你。”
小梅想了想,却轻轻摇头,“不用了,我没事的。徐师傅,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再让你……”
“说什么呢?”徐峰打断她,语气沉稳而坚定,“你现在住在这个院子里,我们就是邻居,出了事,谁看得见都该管。再说了,我也不是好心泛滥,老太太那天也被吓着了,我是一起顺手的。”
小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低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徐峰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屋角,把工具箱提了出来,打算去后院把老太太那边的墙抹一抹。刚走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梅还坐在原地,两手紧紧握着水杯,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还陷在刚刚的惊恐之中。她的眼底没有眼泪了,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像是压着多年未曾宣泄的沉沉暮气。
徐峰心里顿了一下。他从来没问过这女人过往的事,也从不打听别人隐私。但此时此刻,他却开始忍不住去想:一个女人,究竟要经历多少沉默和忍耐,才会在这样一个早晨,连喊救命都只能藏进颤抖的身体里?
他叹了口气,抬脚朝后院走去。
老太太的屋子门依旧关着,门口的竹帘随风轻晃,出沙沙的细响。徐峰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老太太,我是徐峰。我来修你后墙了,不吵你。”
门里没声音回应,但门把手上多出了一条挂着的红绳,那是老太太默认进门的信号。他笑了笑,推门而入,现老太太正坐在炕头缝着一块旧棉布,阳光斜照进来,她的影子和窗户纸上的花纹重叠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和温柔。
徐峰走进后院,一眼就看见了那面墙。墙缝已经扩大,有几块砖甚至开始松动。他把工具箱放下,蹲在地上细细检查着裂缝的走向,又试着用铁锤轻轻敲击,一边测量声音,一边判断墙体是否松动。
他干活很细,每一步都规矩得像画圆,水泥搅合得均匀,抹刀下动作利索,墙砖贴合得严丝合缝。他的动作像是在做一场庄重的修补,不只是为了一面墙,而是为了一种秩序,一种久违的稳定。
老太太在窗后静静看着,眼神温和中透着一丝感激。
墙修了大半,徐峰起身去屋角拎水。刚转身,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小梅。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干活。
“你怎么来了?”徐峰放下水桶,有些诧异。
小梅低声说:“我……我在屋里待着,越想越害怕。怕他突然闯进来,怕他……疯了。”
徐峰点点头,没有劝她,也没有质问。
“你怕是正常的,”他说,“你不是铁打的,他要是再敢动你,你也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撑。”
小梅咬着唇,眼里似乎再次泛起泪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我可以帮你吗?”她低声问。
徐峰想了想,递给她一把刷子,“你把这些砖的边缝刷干净,别让水泥粘在外面。”
小梅点头,蹲下身来,动作生疏却极为认真。两人并排在院子里干活,偶尔徐峰会低声指点几句,她便默默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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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说不上温馨,却有一种悄然生长的默契。
快到中午时,老太太轻轻推开窗,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热气腾腾,飘出炖鸡蛋的香味。
徐峰笑了,“老太太,这是请我们干活的饭啊?”
老太太朝他们点点头,把盆放在窗台上,随手又放下一只小碟子,里头是切得细细的咸萝卜干。
徐峰接过盆,放在院子的小方桌上,“小梅,吃点吧,老太太自己做的。”
小梅迟疑了一下,坐下来,小声说:“好香……我好久没吃过炖鸡蛋了。”
“多吃点,干了一上午的活,得补补。”徐峰边说边夹了一块萝卜干。
饭吃得安静,小梅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低头用手指拨弄着桌边的木纹,神色恍惚。
“你是不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徐峰忽然问,声音温和。
小梅轻轻点头,“我也不知道。我没娘家,亲戚都断了联系。他要是不要我……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徐峰看着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先别想那么远。你就在老太太这儿先住着,墙修好了,我再把屋子窗户也换了,天气热,开窗透气也不怕进老鼠。你安心住着,别急。”
小梅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午后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墙头的爬山虎悠悠伸展着枝蔓,一阵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槐花香气。
徐峰靠着老槐树坐下,掏出一支烟点燃,望着不远处晒着衣服的绳子呆。
他知道,事情远没结束。孙二狗不是善茬,这院子也不是天堂。但他心里清楚,哪怕再难,也不能让像小梅这样的女人被人活生生压进黑暗里。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已经烧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逐渐冷静,沉着,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