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父压低声音,凑近妻子耳边,满是担忧道:“孩子他娘,你说这姑娘好端端的,为何会孤身出现在深山里?会不会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奴婢?倘若真是逃奴,咱们收留了她,岂不是成了窝藏之人?怕是要吃牢饭的。”
他心底越想越慌,不由得想起从前听闻的一桩旧事。
早前镇上有户大户人家,府中一位通房丫头不堪主子折辱折磨,趁着雨夜冒死出逃。可终究没能逃远,短短三日便被官府缉拿归案。
按律受了六十鞭责打后,被送回主家。大少爷怒火滔天,日日折磨,生生折腾了半月,最后将人活活打死,随意丢弃乱葬岗。
传闻那女子满身烙铁伤痕,皮肉溃烂,甚至滋生蛆虫,场面惨不忍睹。
当初帮那丫头出逃的一位嬷嬷,更是被打得半死,判了流放岭南,最终没能撑到流放之地,便死在了半路上。
一念及此,乔父心头寒意骤生。若眼前这陌生女子真是逃奴,他们一家怕是要被无端牵连。
他满心焦灼,只盼女子快快吃完,好问清她的来历,否则今夜定然彻夜难眠。
“不至于吧?”乔母心头也没了底气,犹疑道,“咱们哪有这般倒霉。可她既然倒在咱们家门口,奄奄一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方才情急之下,她唯一的念头便是救人,只当是为自家儿女积攒福报。
乔父眉头紧锁,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怎么不可能?若非走投无路、身不由己,一个孤身女子,怎会独自出现在这荒山密林之中?”
一旁的乔安闻言,心里也是骤然一紧。窝藏逃奴的罪名何等严重,他心知肚明,心中暗暗祈祷,眼前女子千万不要是逃奴才好。
乔母轻轻按住男人的手背,轻声安抚:“先沉住气,等她吃饱再问也不迟。就算真是逃奴,这深山偏僻,官府一时半刻也追查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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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便这般静静看着女子,眼睁睁瞧着她将满满一盆米饭吃得一干二净,末了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女子抚了抚鼓起的肚子,稍作喘息,随即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乔家夫妇面前,眼含热泪:“多谢叔婶救命之恩,还给我饭吃。这是我多日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乔母见状连忙上前弯腰搀扶,温声劝道:“快些起来,使不得这般大礼。不过是一顿家常饭罢了,不值当你如此道谢。”
那女子却轻轻摇头,神色恳切坚定:“值得的。你们本可以见死不救,却在全然不知我来历底细的情况下,好心搭救于我,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
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连日奔逃,身陷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早已心力交瘁、身无余力。
就在她深陷绝望之际,远远望见了这户人家的灯火,她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匍匐着爬到院门近处,便彻底昏死过去。
一朝醒来,眼前竟是满满一盆热饭。极致的饥饿裹挟着腹中阵阵绞痛,让她无暇顾及仪态脸面,只顾埋头狼吞虎咽。
她心知方才的模样定然狼狈不堪,可生死饥寒之际,早已顾不上分毫体面,眼中、心中唯有果腹的吃食。
此刻吃饱喝足,她才有余力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善意相助的一家三口。
眼前大婶眉眼温和,一看便是心善之人。大叔面颊虽带着一道可怖疤痕,神色略显严肃,可眼底真切的担忧藏之不住,亦是心软良善之辈。
一旁的青年年岁约莫与自己相仿,此刻眼中依旧盛满震惊,想来是方才自己“大快朵颐”的模样,把他惊得不轻,诧异之色久久未曾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