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历年,归云星隐居第七年。
清风穿庭,漫山遍野的花海随着和风轻轻起伏,淡雅草木清香悠悠漫入古朴沉静的藏书阁内。
阁中光线温煦柔和,原木桌椅素雅沉静,层层叠叠的书架上摆满各类书卷典籍,岁月沉淀出安然恬淡的气息,静得唯有指尖轻翻书页的细碎轻响,悠悠回荡在方寸楼阁之间。
这般平和悠然的光景,早已成了归云星最寻常不过的日常,如同这颗星球亘古不变的温润气候,无风起浪,无世事纷扰。
七年隐居岁月悄然流转,早已磨平了夏湛身上所有凌厉锋芒。昔日希望学院里内敛拘谨的少年模样早已褪去,身为夏家嫡长子与生俱来的冰冷理智渐渐消融,身为顶尖哨兵潜藏在骨血里的杀伐锐气,更是在朝夕安稳中尽数敛去。
如今的他,甘心守着这座清幽藏书阁,日日与古籍书卷为伴,潜心整理散落文献,梳理星轨秘闻,不问外界星海纷争,不沾染半分俗世烟火。
庄园之中众人各司其职,安然度日,岁月静好自成一派。凌鸣玉终日流连花圃药田,悉心培育草木灵花,以温润灵力滋养万物;长孙鹤偏爱林间清净,静坐观星,看淡世间万般沉浮;夏余独守清冷寒潭,静心掌控寒冰之力,守一方静谧地界;展舒扬褪去沙场铁血,一心修缮院落围栏,护得庄园安稳无虞;王衍潜心钻研木艺石器,亲手雕琢质朴器物,心静无杂念;唯有薄瀚钰寸步不离伴在夏静芸身侧,倾尽万般温柔,岁岁朝夕相守。
而夏湛,便独守这一方藏书天地,将所有心绪暗藏心底。他时常望着湖畔那道素净白衣身影静静出神,心底笃定这般朝夕相伴便是最好的圆满。
他总以为,前世历经的血色伤痛早已随着时光飘散远去,今生长久的默默守护,足以偿还过往所有亏欠与过错;
他总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放下心中所有执念,往后余生,只愿安安静静陪在那人身旁,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他总以为,自己是值得她全然信赖的兄长,是危难之时最可靠的守护者,是此生相伴最稳妥的同行之人。
可唯有夏湛自己心知肚明,在他神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始终盘踞着一处无边冰冷的空洞深渊。
那片深渊沉寂无声,常年笼罩着刺骨寒意,平日里被他刻意压制掩藏,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里暗潮汹涌,无时无刻不在隐隐躁动,从未真正平息过半分。
无数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他总会毫无征兆地骤然从睡梦之中惊醒。
漆黑的梦境里,漫天刺目血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破碎零落的星辰碎片坠落天幕,耳畔萦绕着无数生灵濒临绝境时凄厉绝望的哭喊哀嚎,声声泣血,撕扯心神。
而漫天黑暗迷雾的尽头,始终伫立着一道身形单薄的白衣身影,那人朝着他缓缓伸出纤细柔软的手掌,嗓音轻柔缥缈,轻得仿佛一缕转瞬即逝的晚风,一遍遍在他灵魂深处低声萦绕回响:
“夏湛,别回头。”
每一次自这场惊魂梦魇中挣脱醒来,夏湛皆是通体冰凉刺骨,周身肌肤不自觉凝结出层层细密洁白的寒霜。他的精神体雪豹更是焦躁不安,在精神海内低声嘶吼咆哮,宣泄着难以言喻的惶恐与痛楚。
转瞬之间,藏书阁内的木质书架、古朴桌椅、雕花窗棂之上,尽数覆上一层薄薄的清冷寒霜,寒意四下蔓延,沁人心脾。
每到这般时刻,夏湛都只能强行稳住纷乱心神,拼尽全力收敛体内躁动不安的力量,将翻涌的负面情绪死死按压回心底深处,不动声色驱散周遭寒霜,佯装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噩梦。
长久以来,他始终自我宽慰,只将这一切归咎于过往连年征战厮杀留下的心理阴影,认为是身为哨兵,精神海常年紧绷不稳定引的正常反应。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长久沉浸在这般安稳平和的日子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痛苦过往,终究会一点点淡化消散,直至彻底不复存在。
他从未想过,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无端滋生的梦魇,更不是精神力不稳引的幻象。
命运的伏笔早已悄然埋下,尘封亿万年的前世真相,终究会在冥冥之中,冲破所有禁锢,浮出水面。
这一日,归云庄园依旧一派悠然闲适,众人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薄瀚钰提着精致竹篮前往澄澈湖畔,采摘带着清晨露水的鲜嫩花草,只为亲手为夏静芸烹煮一盏清甜花茶;
凌鸣玉步履轻缓走入屋后大片药圃,俯身细心照料各类珍稀灵草植株;
长孙鹤寻得林间视野绝佳之处,闭目静坐,静心感悟星河流转;
夏余孤身前往山间寒潭,潜心调息稳固自身寒冰修为;
展舒扬手持实木器具,细致修补院落四周松动老旧的木围栏;
王衍坐在庭院青石台旁,专心打磨日常所用石桌石凳,一心沉浸在手作之中。
整座庄园静谧安然,天地之间唯有清风穿林的簌簌轻响,以及林间清脆婉转的鸟鸣之声,恬淡悠然,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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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藏书阁之内,此刻唯有夏湛一人静坐其中。
他静心整理堆积多年的古籍书卷,这些藏书涵盖浩瀚联邦千年历史变迁、玄妙星轨推演秘术、顶尖精神力修行心法,皆是他耗费整整七年闲暇时光,不辞辛劳一点点搜集、修复、校对、分类整理而成,耗费了他无数心血,早已成为他心中极为珍视的珍宝。
他指尖轻轻抚过一本封面早已斑驳陈旧的古朴古书,书页边角磨损严重,原本刻印的书名早已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全貌,唯有寥寥数个残缺不全的字迹依稀可辨,上面浅浅镌刻着“前世”“宿命”“九尾”等寥寥字眼。
夏湛心中微微一动,并未多想,随手便将这本看似寻常的古籍缓缓翻开。
泛黄脆的书页在指尖轻轻展开,上面书写的字迹古朴晦涩,行文风格与寻常史书典籍截然不同,起初他只当是流传于世的民间野史杂谈,漫不经心随意翻阅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