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朝方别点了点头。
方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老周坐在副驾驶,小马则拉开另一侧后门,坐在方别旁边。
吉普车缓缓驶离医院后门,汇入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
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几乎要压到屋檐,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打着旋儿扑向挡风玻璃。
方别靠在座椅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实则将沿途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街边的店铺、胡同口、楼房的窗户、甚至电线杆后,都收入眼底。
老周和小马也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手始终不曾离开腰间枪柄。
车内气氛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按照计划,车辆会先绕行前门大街,在百货公司短暂停留,制造一次看似寻常的采购,再转向东交民巷。
这个路线是故意暴露的,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很快拐上前门大街。
这条街上行人稍多,两侧店铺林立,虽然天色阴沉,但年关将近,依旧有不少人冒着寒风采买年货。吉普车在车流中穿行,度不快不慢。
方别注意到,后视镜里,始终跟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骑手戴着棉帽,围着厚围巾,看不清面容,但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已经跟了好几条街。
“后面有尾巴。”方别平静地开口。
“看见了。”老周头也不回,声音沉稳,“从医院后门出来就跟上了。陈科长那边应该有安排,不用管他,咱们按计划走。”
方别微微颔。这个尾巴,很可能是敌特放出来观察的眼睛,也可能是灰隼行动前的最后一次确认。
只要他不轻举妄动,暂时无需理会。
车子继续前行,距离百货公司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前方十字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
只见一辆满载着蜂窝煤的板车不知何故失去了控制,车夫惊呼着试图拉住车把,但沉重的板车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冲向了路口中央!
路口正值绿灯,几辆汽车和行人正在通过。
板车这么一冲,顿时引了连锁反应。
一辆自行车被刮倒,骑车的人摔倒在地。
另一辆汽车紧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出尖锐的声响,车头几乎顶到了板车侧面。
行人惊叫着四散躲避,场面一时混乱。
吉普车司机反应极快,立刻踩下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车辆险险地避开了板车冲撞的方向,停在了路边。
“方院长,没事吧?”小马第一时间侧身护在方别身前,手已按在枪上。
“我没事。”方别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板车夫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扶正车辆,摔倒在地的自行车骑手被人扶起,惊魂未定,那辆急刹的汽车司机跳下车,大声斥责着板车夫
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交通事故。
但方别却并未有丝毫的松懈。
时间、地点、方式都太巧了。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预定停留点前,在一个人流车流相对密集、容易引混乱的路口。
“老周,注意周围。”方别低声道,同时目光如电,扫视着混乱人群中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老周已经打开了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身体微侧,既能观察车外情况,又能随时掩护车内。
他的目光迅掠过那些围观、帮忙、争吵的人群,寻找着异常。
板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沾着煤灰,正点头哈腰地向汽车司机道歉,看起来惊慌又懊恼,完全是一个普通劳动者的模样。
摔倒在地的自行车骑手是个青年,扶起车后正在检查车况,一边揉着膝盖。
周围聚集了七八个看热闹的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然而,就在方别目光掠过人群边缘时,他注意到了那个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色自行车骑手。
那人停在了稍远一点的街角,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整理围巾,但方别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