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习惯了。儿子在外头跑运输,老伴儿走得早,就我一个。”
白玲这时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裁缝铺啊?我裤子扯了道口子,想找个手艺好的补补。”
老太太的目光在白玲脸上停了停,又垂下去,慢悠悠地摇头:“裁缝铺?这条巷子没有。往北走,过了牌楼,倒是有家王记,手艺还行,就是价钱贵。”
“王记”白玲记下这个名字,又道了谢,和郝平川一起转身出了铺子。
门外的寒风立刻裹了上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白玲将围巾拉高了些,和郝平川并肩朝巷子深处走去,直到拐过一个弯,确认离开杂货铺的视线范围,两人才停下脚步。
“有古怪。”郝平川压低声音,眼神锐利,“那老太太手指头上有茧子,位置不对,不是干粗活磨的,倒像是常年拿枪或者报机按键留下的。还有,她拿烟递钱的时候,右手小指不自然地蜷着,像是旧伤。”
白玲点头,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铺子里太干净了。”
“干净?”
“不是说没灰尘。”白玲解释道,“而是没有生活气。一个独居老太太看的小杂货铺,按理说应该有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喝剩的半杯水、随手乱放的抹布或者针线筐。可她那个柜台后头,除了那把破藤椅,什么都没有。太刻意了。还有那扇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屑打着旋儿。
“门缝里有光,很微弱,像是罩了层厚布。里面肯定有人,而且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郝平川摩拳擦掌:“那还等什么?直接冲进去抓人!”
“不急。”白玲按住他,“张局的命令是摸排和监控,不是打草惊蛇。这个杂货铺很可能只是个中转站或者观察哨,真正的大鱼在别处。况且,黄明远那个电话打到这里,说明这里至少是一条联络线。我们动了这里,老刘立刻就会知道。”
郝平川皱眉:“那咋办?干看着?”
“当然不是。”白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快画了几笔,是杂货铺周边的简易地形图,“你带两个人,去斜对面的旧仓库二楼,那里视野好,能盯住杂货铺前后门。再安排一组人,守在巷子两头,记录所有进出杂货铺的人,特别注意有没有人靠近第三棵槐树——那个死信箱的位置。我回局里一趟,把这里的情况跟张局详细汇报,同时申请监听设备。如果这里是通讯点,很可能有电台。”
郝平川点头:“行,听你的。那兴隆茶馆那边……”
“同步进行。”白玲收起本子,“你这边盯紧杂货铺,我带另一组人去茶馆。记住,没有我的信号或者张局的直接命令,绝对不许动手。”
“明白!”郝平川应得干脆,眼中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
同一时间,红星医院。
中午的停电通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药房里,核对完登记册的老王借口去厕所,实则绕到后勤科工具间附近转了一圈。他没进去,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工具间里,老赵坐在一堆扫帚和拖把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个生锈的铁皮水桶。
他的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走廊里的一切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推车滚轮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保卫科干事们压低嗓音的交谈。
“陈科说了,下午重点盯药房和配电室”
“后门加双岗,所有进出车辆严格检查”
“听说十里铺早上出了事,抓了好几个”
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敲在老赵的心上。
他擦桶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盯着水桶里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
倒影里那张脸,老实、木讷、皱纹深刻,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忽略的面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怎样的秘密,压着怎样的重担。
五年前,他唯一的儿子得了重病,需要一种昂贵的进口药。
医院说没有,黑市的天价他根本负担不起。
走投无路时,一个自称老吴的人找上门,说能弄到药,条件是让他帮点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