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胶质初时带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随着丹火反复灼烧,渐渐褪成琥珀色,最后在火池的高温中彻底化开,成了一汪澄澈如琉璃的透明油脂。
孙春绮屏着气,指尖法诀变换,那汪油脂便如活物般顺着池沿爬起,丝丝缕缕渗入旁边早已备好的剑鞘中。
那剑鞘是用千年阴沉木的九窨木混合五金之精,和诸多阴材塑成,形态古朴,凹槽处还留着细密的纹路,正等这油脂填补、浸润。
油脂入鞘的瞬间,木鞘竟泛起一层温润的光,仿佛有了呼吸。
“还差最后一步。”
孙春绮低念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符上朱砂绘着繁复的纹路,落笔处隐有金光流转。
她屈指一弹,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火池。
池底,锦氏残存的神魂正蜷缩着,像受惊的幼兽,被符光一裹,便身不由己地被扯向剑鞘。
神魂入鞘的刹那,剑鞘猛地震颤起来,透明油脂在鞘内翻涌,似有无数痛苦在其中冲撞。
孙春绮见状,反手将剑鞘推入火池深处。池水腾起更高的火焰,将剑鞘完全吞没,那是要让神魂与油脂、木鞘彻底熔铸一体,让每一丝灵识都烙印在器物的肌理里。
池火整整烧了三个时辰。
当孙春绮再次将剑鞘取出时,它已不见半分木色,通体莹润,像是用凝固的月光雕成,轻轻一碰,竟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如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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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过刻刀,以指尖血为墨,在鞘身细细刻画。
那些纹路比先前的凹槽更复杂,曲曲折折如流云绕峰,正是温养飞剑的云禁符纹。
每一笔落下,剑鞘便轻颤一下,像是在回应。
刻完最后一笔,孙春绮终于松了口气。
不是为了锦绣,她不会出这么大力的。
她望着剑鞘上流转的微光,想起锦氏先前的眼神——那个贪懒馋滑的女人,明知要受炼化之苦,却还是点头应了。
以人入器本是逆天邪法,多少修士因此沾染无边业力,皆因被炼者心怀怨怼。
可锦氏是自愿的,她厌倦了自己修行的苦累和缓慢,渴望借器物之形一步登天,换得与天地同寿的机缘。
哪怕是从此不当人了。
火池的余温里,剑鞘忽然轻轻转动,蹭了蹭孙春绮的指尖,像是在撒娇。
那是锦氏独有的小动作。
孙春绮抚过鞘身,触感温润,再无半分灼烧的滚烫。
她知道,最痛的时刻已经过去。
从今往后,锦氏不再是普通凡人的老妇,而是能借着这剑鞘长存于世,伴着未来入主其中的飞剑,见遍万里河山,拥有比从前漫长千百倍的生命。
只是不知午夜梦回时,剑鞘深处,是否还会想起被丹火灼烧的滋味。
但此刻,火池渐熄的微光中,那抹莹润的光泽里,分明藏着一丝新生的期待。
腾蛟剑的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刘醒非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却落在那重新焕生机的剑鞘上。
这是看似木纹,其实是胶膏凝聚状的剑鞘。
它看似不起眼。
其实宝光暗涌。
孙春绮收了法诀,额角沁着薄汗,望着那浑然一体的剑鞘轻声道:“成了,你以后不要辜负了它。”
刘醒非喉间动了动,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从未想过锦绣会做出这种选择。
那个一向慵懒荣华的锦氏夫人,一向怕疼怕苦。
可为了一直跟着自己。
它做出了如此绝烈的选择——将自身一切都熔入器物,看似一切短暂。
其实,她整个人无异于在烈火中一寸寸重塑魂魄,其中的痛楚,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寒。
孙春绮见他怔忡的模样,叹息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只要不辜负她就好了,还有,以后你若要重铸此剑,需要顾及一下它的状况,不要随意伤了它。”
刘醒非指尖抚过剑鞘,冰凉的触感下似有微弱的脉动传来,那是锦绣残存的意识在回应。
他将腾蛟剑重新入鞘,细微的摩擦声里,仿佛能听见锦绣满足的喟叹。
刘醒非低头望着手中的剑,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分量里,藏着一份再也不能随意辜负的牵绊。
以后走到哪里,大概都得带着这柄剑了。
毕竟,鞘里住着一个愿意为他疼到魂灵震颤的懒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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