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关着门,窗户用木板钉死,有些木板已经腐烂,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偶尔有几只野狗从巷子里窜出来,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看到他们,夹着尾巴跑了。一只母狗蹲在墙角,身边围着几只幼崽,毛都还没长齐,出细弱的叫声。
龙伯渝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佐道把这里当成了采矿场。灵石挖出来,运走。人抓走,炼掉。剩下的人,活着就行,饿不死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龙伯昭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皇宫在城北。占地很广,宫墙却已经很旧了,红漆剥落,露出里面的灰砖。墙头上长满了草,有些地方甚至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荒芜的庭院。宫门前站着几个太监,看到龙伯昭,扑通跪倒,头都不敢抬。他们的衣服比外面的人好一些,但也洗得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宫门大开着。龙伯昭走进皇宫,走过空旷的广场。广场上的石板裂开了缝,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有些已经齐膝高。走过荒芜的花园,花园里的花早就死了,只剩几棵老树还活着,树干上刻满了字。走近看,是“救命”、“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字迹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走过积满灰尘的大殿。大殿的屋顶漏了,地上有一摊积水,水里漂着几片落叶。供桌上的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大殿里,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抖。他的龙袍已经旧了,金线脱落,露出下面的布料。他的头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他身后跪着一群妃嫔、太监、宫女。妃嫔们的饰早就没了,头散乱,面黄肌瘦。太监和宫女们缩成一团,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罪臣叩见天朝上国皇帝陛下。”
郑国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
龙伯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郑国的千万人口,想起了那些眼神已经死了的百姓,想起了路边那碗水,想起了城墙上那些刻着“救命”的老树。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朕不杀你。你的皇室,朕也不动。只是这皇位,你不能再坐了。”
郑国皇帝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他的眼里满是泪,嘴唇剧烈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在龙伯昭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罪臣……”
他说不下去了。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金砖上,洇出暗红色的印记。
龙伯昭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将领说:
“传朕旨意,开仓放粮。郑国百姓,每人三个月口粮。郑国的赋税,免三年,郑国所有矿场,暂时封存,等朝廷派人来接管。”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还有,派人去各州县,把佐道的罪行告诉百姓。告诉他们,佐道已经灭了。告诉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人抓他们去炼丹了。”
将领领命,匆匆而去。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出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殿外。
龙伯昭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望着这片破败的皇宫。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广场上,像一道沉默的剑痕。
“大哥,你变了。”
龙伯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伯昭没有回头。
“没变。只是以前看不见的东西,现在看见了。”
他想起伯言在哲江做的事。想起他建无相宗,收三虫宗,聚天下众心。他做那些事,不是为了灵石,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有个地方可去。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那宴席还摆吗?”
龙伯渝问。
龙伯昭点了点头。
“摆。但不是为了庆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龙国来了,日子会好起来。”
宴席摆在皇宫正殿。
龙伯昭坐在主位上,龙伯渝坐在他身侧。二十四大家的家主分坐两侧,玄策军的将领们坐在更后面。殿中灯火通明,烛台上的蜡烛是新换的,火苗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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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满了菜肴。有鱼有肉,有酒有果,是随军带来的。郑国的皇宫里已经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厨房空得能跑老鼠。御膳房的灶台早就冷了,锅碗瓢盆落满了灰。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将领们开始谈论这次战事,说佐道不堪一击,说龙国大军所向披靡,说郑国百姓望风而降。有人提起谢薇劝降的事,说她虽是佐道出身,却是个明白人。有人说龙伯渝留在总坛的手段,说那些泥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看得人头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