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梁省长,我的意见不是排除,是暂缓评标、先做背调。”
“背调需要多久?”梁栋问。
“瀚辰的股权结构在境外,四层嵌套,要查实际控制人,需要通过跨境协查或者委托第三方机构。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五个月都说不定。”
“一两个月?”梁栋摇了摇头,“景辉啊,云谷一期二十四个月投产的军令状是我立的。眼看就到年底了,明年开春就要全面开工。关键机电设备如果晚一两个月定下来,到货就要晚一两个月,安装调试就要晚一两个月,投产就要晚一两个月。二十四个月,本来就紧,再拖一拖,就完不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我的意见是:容缺后补,边干边审。先让瀚辰进场,设备该采购采购、该安装安装,背调同步进行。如果背调没问题,一切照常;如果背调出了问题,再依法处理。多家参与才有竞争,不能因为怀疑就把人家排除在外。”
杨景辉的心里,咯噔一下。
容缺后补,边干边审。
这八个字,他太熟悉了。
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杨景辉见过太多“容缺后补”最后变成“只容缺、不后补”的例子。
尤其是关键设备、核心环节,一旦进场了、安装了,再想退出来,代价就太大了。
到时候,就算查出了问题,也只能“既成事实、下不为例”。
“梁省长,我不同意。”杨景辉抬起头,语气很认真,“关键机电设备,是云谷的心脏。心脏如果出了问题,整个云谷就废了。这种环节,不能容缺后补。”
梁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杨景辉第一次,当面直接反驳他。
“景辉,你听我说完。”梁栋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多了几分不容置疑,“我不是说不查,是边干边查。设备进场了,我们一样可以查。查出来有问题,该换就换、该罚就罚。但因为怀疑就把项目停下来,这个代价,我们承担不起。”
“梁省长,设备进场容易,退场难。”杨景辉据理力争,“关键机电设备,一旦安装到位,再想拆下来更换,不仅要花几倍的钱,还要耽误几个月的工期。到时候,就算查出了问题,也只能将错就错。这不是容缺后补,这是先上车后补票,票补不上,车也下不来了。”
梁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看着杨景辉,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子冬探进半个身子:
“领导,秦省长找您汇报工业运行的情况,材料都带来了。”
“让他进来。”梁栋道。
门开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秦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秦舫是省里出了名的美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给人一种儒雅稳重的感觉。
“梁省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秦舫看了看杨景辉和甄景渊,笑了笑,“要不我在外面等会儿?”
“不用,坐。”梁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正好在说云谷评标的事,你也一起听听。”
秦舫坐下,把材料放在膝盖上,看了看杨景辉,又看了看梁栋:
“我刚才在门口等的时候,隐约听到几句,是不是瀚辰智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