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扒拉完饭盒里最后一口白菜炖豆腐,孙贼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来就往外走。
王胖子赶紧起身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路送到车边上,恭恭敬敬给孙贼拉开车门,腰弯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车开出去老远,车老二才摇下车窗点了根烟,啐了口唾沫笑骂,
“你说我这脸丢的,刚才在车上还跟你拍胸脯说王胖子靠谱,结果进门就让你抓个正着,真是不争气。”
孙贼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养神,听见这话笑了笑,
“人的确没啥大毛病,就是手里权大了,没人在后面紧盯着,就开始慢慢松劲,后面多敲打敲打一下他就行了。”
车老二点点头,转头跟驾驶位的林童抬了抬下巴:“小林,先拐南苑工地。”
二十分钟不到,就到南苑工地门口。
大铁门敞着,里面塔吊轰隆隆转,几个工人抬着钢筋从门里出来。
门卫老远认出车子,赶紧递过来三个安全帽。
戴好帽子往里走,转着看了起来,刚走到一个新基坑边上,孙贼脚步就停了。
他抬手指了指基坑边缘那圈防护栏,有整整三米长的一段被拆了,就拉了根细尼龙绳挡着,旁边就是两米多深的基坑,别说人脚滑掉下去,就算推个手推车都能直接翻进坑里。
再抬头往三层楼的临边看,安全网破了好几个脸盆大的洞,风一吹呼啦啦晃,碎砖头渣顺着破洞往下掉。
脚手架上堆了半垛砖,都快齐着护栏高了,旁边一个工人啥防护都没戴,蹲在架上叼着烟卷抽,脚下面就是悬空的三层楼高。
负责这个工地的老郑老远看见孙贼,赶紧从楼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泥点子,
“孙总!你咋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孙贼没急着说话,抬手指了指那截拆了的防护栏,又指了指破洞的安全网,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
“老郑,你自己过来瞅。
我刚才在楼下转了,钢筋标号对,水泥是正规水泥厂的,沙子也是咱料厂送过来的合格货,这点做得不错,没偷懒。
但是安全呢?
你看看这防护栏拆了拉根绳子凑活,安全网破了没人补,工人在三层楼上面作业,连安全带都不系。
咱这楼将来住的是老百姓,你现在自己工地的人安全都保障不了,将来楼能盖结实?
万一哪天真有工人脚滑掉下去,或者砖头掉下去砸着路人,这个责任你我担得起?”
老郑脸一下子就红了,挠着头赶紧解释,
“孙总,这不最近赶工期,想着先把主体抢上去,新换的那批安全网还在路上没送到,我寻思先凑活几天,就没当回事……”
“凑活啥?”
车老二在旁边接话,语气比刚才骂王胖子的时候平和多了,
老郑和他们是同村,苦出身,啥脾气俩人都知道,
“安全的事有啥凑活的?
今天下午就停工半天,所有人都停手,把缺口的防护栏全补齐,破了的安全网全换新的。
后面工人上高处作业,不系安全带就直接罚款,谁求情都不好使。
你三天之内把整改完了给我说,我亲自过来复查。”
“哎哎,我马上就安排。”
老郑赶紧应下,看着孙贼已经转身往楼里走了,赶紧小跑着跟在后面。
孙贼在楼里转了整整一圈,摸着刚砌好的墙,看了看预留的管线槽,又蹲下来看了看楼板的厚度,
好在工程上真的没人敢偷工减料,材料是实打实的,就是现场管理粗心,安全弦松了。
他也没多说老郑什么,只是走的时候拍了拍老郑的胳膊,
“好好干,等咱这南苑小区交房了,我给你们工地发奖金。
但是安全这块,真不能松,人是最重要的,楼盖得再漂亮,出了人命,啥都白搭。”
老郑听得鼻子都有点酸,使劲点头,
“孙总你放心,我今天就把安全这块盯死,再出啥问题你撤我职。”
从工地出来,太阳都偏西了。
林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孙哥,咱现在回公司不?”
“顺路拐去售楼处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