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德道:“认识了吧?连这位都老老实实排队进城,你现在可明白,我为何让你们守规矩了?”
赵昱沉默片刻,低下头,拱手道:“受教了。”
杨正德豪迈一笑,抬脚迈步,向城门走去。
李罡风与赵昱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
与此同时,另一头。
白纾月御风而行,身形矫健,穿梭于云海之间。
李咏梅在天湖小屋里,守着昏迷不醒的独孤行。至于柳叶儿,为了拜杨正德为师,此刻正在途经的山下瀑布勤修苦练。
李咏梅静静望着独孤行的侧脸。那张瘦削的脸,依稀还有当年意气风发的轮廓。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少年青涩。
而独孤行的心湖之内,此刻,又是另一番光景。
浩然山巍然耸立,山巅罡风凛冽,撕扯着漫天流云。独孤行盘膝端坐于悬崖边缘,双目微阖,绵长的气息化作呼出的白气,在他脚下,万顷碧波,倒映着苍穹天光,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剑修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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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崖畔,还坐着一个人。双腿悬空,背对着他,仿佛在凝视着崖底的万丈深渊。风很大,吹得那人的衣袍如乌云般猎猎翻卷。但风穿过他的衣袖,却没有带起半点声响。无声的风,无声的人,在这浩荡的松涛中,说不出的苍凉。
独孤行没有睁眼,开口问道:“吾吃故吾在,你不是跟着龙狍鸮一同离开了么?怎么又跑回来找我?”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答道:“吾运气不是很好,遇到了个碍事的家伙。”
“你是说陈十三?”独孤行睁开眼,望向崖边那道黑影。
吾吃故吾在依然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传来:“此人身上有股很奇怪的神气。他明明不在古天庭十二天神的谱系之中,却实打实地具备着真神之韵。非神非人,自成一格……实在诡异。”
对于陈十三的存在,独孤行也只是知道他是师父的神性,至于其他别的,他还真不清楚。
独孤行默了片刻,重新阖上双目,开始凝神感知脚下这座浩然山的山根脉络。他想要重新驾驭这座山,将心湖之主的位置夺回来。
吾吃故吾在嗤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汝既然已经接纳了吾,心湖便不再纯澈。好比一坛酒,掺了水,就再也回不到原先的滋味。独孤行,汝如今还有脸面坐在这山顶上?”
“你什么意思?”独孤行蹙眉。
吾吃故吾在玩味一笑:“吾所言是,汝和那头白龙纠缠不清,思他人之思,此心湖还能清明得了?”
独孤行自然清楚,那是一桩深埋心底的旧事。
当初在卢老头的书肆,白纾月为救他性命,误信了陈天星之言,吃了那活血之药。后来药效发作,两人意乱情迷,稀里糊涂有了肌肤之亲。虽说是形势所迫,非她本意,可他终究未能把持住心神,拥着那具温香软玉,沉沦了整整一夜。
清醒后,白纾月没有半句责怪,只让他将昨夜之事当作大梦一场,不必挂怀。可他心里清楚,那一夜的缠绵,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这份愧疚日积月累,终成一块巨石,压在心底。
独孤行时常在深夜自问:若当年不曾将李咏梅托付给齐先生,独自去寻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因果?若当时不曾心软救下狱中老人,一切是不是都会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如今天下剑再次遗失,重建飞升台已成定局,他奔波这多年,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
所有的转折,似乎都起始于那一次善心。
荒诞至极。
吾吃故吾在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作他心意松动,愈发得意,出言蛊惑道:
“汝又何必这般死撑着?人性本贪,心之所向,想要的便该去拿。既然浩然山不容你,索性便无视那些清规戒律,管他清修还是双修?多收一个道侣又如何?那白龙女容貌绝俗,性情又温软如水,你收了她,尽享软玉温香,岂不美哉?这又不会妨碍你的修行大道——”
话音未落,独孤行忽然站起身来。
吾吃故吾在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连忙道:“对,这就对了!汝想通了便好!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借吾的力量——”
回应它的,是一只裹挟劲风的拳头。
独孤行一拳轰出,拳面上覆上青白拳气,结结实实砸在吾吃故吾在的面门上。
那黑影猝不及防,整道身影被砸得倒飞出去,直直坠下山崖,在崖壁间翻滚数圈,终于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炸成一蓬黑烟。
吾吃故吾在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仰头望着崖顶那道身影,气急败坏地嘶吼道:“独孤行!汝这又当又立的伪君子!做都做了,事到如今还要沽名钓誉!真叫人作呕!你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独孤行立于崖顶,充耳不闻。他迎着猎猎山风,低头望了一眼崖下波光粼粼的心湖,随即闭上双眼,向前迈出一步,笔直地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