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右腿微微弯着,雨水顺着他衬衫的衣角往下滴。
云初站起来了。
湿透的病号服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她用胳膊夹紧了两侧,让布料贴着身体,能稍微暖和一点。
掉了一只拖鞋的那只脚踩在泥水里,脚趾已经冻得紫了。
她走向何慕声。
他看到了她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在她在泥水里泡得白的脚趾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何医生。”云初的声音被雨水和寒冷压得很细很细,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跟你们走了。”
何慕声看着她。
雨幕中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我想好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何慕声看了她大概两秒钟。
“好。”他点点头。
就一个字。
没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没有“你才十六岁”,没有“你跟着我们更安全”。
云初又去向程游道别。
程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身边唯一的吃的,一条巧克力塞给了云初。
云初点头感谢后,转身走进黑色的雨夜。
她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一直跟随她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她的精神力感知范围的五米边界将他隔绝在外,那道目光才终于消失了。
雨越下越大了。
云初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是不能够离医院太远,离得太远,到时候爸爸找来,就会错开。
思索了一番,云初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
然后快的走着。
几分钟后,云初离开了医院,站在马路边的绿化带前。
这是一条狭长绿化带,种着一些不知名的灌木和低矮的观赏树。
地震破坏了不少——有的树倒了,有的歪了,泥土翻了出来,混杂着碎裂的混凝土块和玻璃碴子。
但泥土还在。
她的精神力探了出去,五米范围内确认了没有丧尸。
云初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灌进她的嘴里,带着一种生冷的、泥土的气息。
她放松了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
热流从心脏涌了出来。
这一次,涌动的度比前两次都快。
温热的、充盈的、带着某种等待了很久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感,从她的身体最深处喷薄而出,席卷了每一个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