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万一,她又去卧房里找了一遍,自然也是什么都没找到‐‐房中偶尔有僮仆出入,长兄向来不会将重要的东西收在这里。 卫婴长出了一口气,在榻边坐了会儿,便要回清圆阁。 经过书房时,她心中忽然一动,脚步也是一顿。 长兄的书房和密道之间还有一间暗室。 她有几次穿密道过来,经过那间屋子,隐约看见缘墙摆着架子,墙角堆叠着一些箱笼,还有插着画轴的大瓷缸。 卫婴有些踟蹰。 她搜遍书房和卧房已费了不少时间,长兄随时可能从宫中回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左右都是会知道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卫婴一旦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再次打开锁,走进书房,绕到书架后面,打开暗门。 她正要点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黑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结成了冰。 &ldo;阿兄……&rdo;她竭力抑制声音里的颤抖,&ldo;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点灯?&rdo; 黑影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墙边。 轻轻的吹气声后,黑暗中亮起一簇火苗。 长兄将壁龛里的灯台点燃,转身面朝着她。 火光从背后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照不出面容。 卫婴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ldo;方才翻箱倒柜的在找什么?&rdo;卫珩淡淡问道。 卫婴事先准备好了借口,但此时面对长兄,咽喉上却仿佛被套了条绳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走到案前,从怀里取出付无皮手衣戴上,打开案上的竹箧,拿出一物&ldo;当&rdo;一声扔在案头。 赫然正是那块玉璧。 &ldo;妹妹是在找此物?&rdo;他一边问,一边又从箧笥里拎出一条绳索似的东西,&ldo;还是此物?&rdo; 卫婴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那是条乌黑的小蛇。 她惊呼了一声,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旋即想起来,那日在梅林见到叱兰时,他的手腕上便盘着一条这样的小黑蛇。 一时间没顶的恐惧如洪水溃堤。 她一颗心好像飘在了巨浪中,连怕蛇都顾不上了,走上前去抓住卫珩的衣袖,几乎是以乞求的语气问他:&ldo;阿兄,不是你做的对不对?&rdo; &ldo;如果是我做的呢?&rdo;长兄不答反问,&ldo;妹妹待要如何?&rdo; 卫婴手足无措:&ldo;阿兄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做到,你不会骗我的。&rdo; &ldo;有何不可?&rdo;卫珩道,&ldo;难道只有你能三番五次骗我?&rdo; &ldo;我不想骗阿兄,我只是……&rdo; 卫珩轻笑了一声:&ldo;你只是怕我伤害他,千方百计保全他的性命。&rdo; 他将蛇放在一边,由它在案上扭动爬行,从那箧笥里拿出一块简牍扔给她。 卫婴接过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依稀看出那是一份过所,上面的身长年岁和面貌特征都与她相符,却是个鲜卑名姓。 她略想了想便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叱兰替她准备的假过所,他是打算带走她? 卫婴如坠冰窟。 长兄又是何时发现这过所的? 是今日叱兰出事之后?还是……他出事就是因为长兄发现了这些? 使团住在北馆,里面的馆司、仆役都是晋人,以长兄的手段,要在里面安插几个自己人太容易了。 &ldo;我没见过这东西,他也没告诉我伪造了过所,&rdo;卫婴急忙辩解,&ldo;阿兄知道我不会跟他走的……&rdo; &ldo;我不知道。&rdo;卫珩漠然打断她。 &ldo;你当真以为我会离开你?&rdo;卫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ldo;阿兄就这么不信我?&rdo; &ldo;我信过你。&rdo;卫珩道。 卫婴呼吸一窒。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小心翼翼地粉饰太平,有时她一个恍惚,会以为东宫的事只是一场梦,她从来没有嫁过二皇子。 可他一句话便揭开了伤疤。 原来内里已经溃烂成这样了。 卫婴将心一横:&ldo;是,我背着你嫁了别人,阿兄这么耿耿于怀,留下我也不过是折磨自己,何不放过我也放过自己?&rdo; &ldo;放过你?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难受?&rdo;卫珩道,&ldo;如今这样难道不是你想过的日子?你想要的,我有什么没给你?&rdo; 卫婴也说不清楚。 若是小时候知道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恐怕她做梦都要笑醒。 她知道世上再不会有人像长兄这样对她,即便叱兰真心实意、没有一句虚言,她跟着他去北燕也不会过得比在卫珩身边更好。 长兄给她造了一片林子,四季如春,无风无雨,到处是芬芳的花朵、甜美的花蜜,可她不是蝴蝶,她能看见罩在林子上的纱网,那张网日日夜夜密不透风地罩着她,快要让她喘不过气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ldo;阿兄,你告诉我,慕容铮出事和你没有关系对不对?&rdo; &ldo;我说你就信?&rdo;卫珩问。 &ldo;你说我就信。&rdo; &ldo;我答应过你不会杀他,你信了吗?&rdo; 卫婴一时语塞,若是她真的如自己说的那样相信长兄,今日就不会来搜他的书房。 可这就全是她的错吗?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ldo;你不相信我,宁愿相信一个不相干的人,&rdo;卫珩一哂,&ldo;还是说,我才是那个不相干的人?&rdo; 积压多时的委屈一点点从心里渗出来,裂缝越来越大。 &ldo;你怪我不信你,你又何尝对我坦诚过?&rdo;她忍不住道,&ldo;他的话我从来没有全信。现在我就当面来问阿兄,百戏班那些人是不是你派人放火烧死的?&rdo; &ldo;是我,&rdo;长兄毫不犹豫地承认,&ldo;他们该死。&rdo; 虽然料到了答案,卫婴还是一阵头晕目眩。 &ldo;那个长安的牙人呢?他也该杀是不是?&rdo;她止不住发抖,&ldo;那阿兄为何烧了我的契书?又骗我说查到那牙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四五年了?你查到了我的身世对不对?&rdo; &ldo;没人知道你的身世,&rdo;卫珩漠然道,&ldo;包括我。我让人直接将契书烧了,连我都一无所知,&rdo;他漠然道,&ldo;难道你需要将你卖掉的所谓亲人?&rdo; &ldo;也许他们是迫于无奈呢?或者我也和杨夫人的女儿一样是意外丢的呢?&rdo;卫婴泪眼婆娑,&ldo;就算他们一无是处,这也是我的事,凭什么阿兄替我做主?凭什么瞒着我?&rdo; &ldo;就凭我是你兄长。&rdo; &ldo;就算是兄长也不能这样,&rdo;卫婴脱口而出,&ldo;何况你根本不是!&rdo; &ldo;卫婴,&rdo;卫珩平静道,&ldo;想清楚再说话。&rdo; 那波澜不兴的声音叫人不寒而栗,可是卫婴忍了太久,压抑了太久,她太累了,累得不想再小心翼翼计算后果。 &ldo;我不是卫婴,不是你的妹妹,杨家走失的那个才是卫婴,&rdo;她直视他的眼睛,&ldo;慕容铮出事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rdo; 冷战:&ldo;这样下去我不死也会疯的。&rdo; 卫珩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 他看见她的身影在轻轻颤抖,是因为害怕他,还是为了那男人而愤怒? 或许兼而有之。 这就是他的好妹妹。 当初是她闯进他的世界,是她要做他的妹妹,如今为了一个慕容铮,又将他给的一切弃如敝屣。 她以为做了他的妹妹,还能轻易抽身吗? 真是可笑。 不过妹妹年纪还小,难免有些不懂事,他不该同她计较。 他按捺住笑出声的冲动,放柔了声音:&ldo;说什么傻话,你自然是我妹妹。&rdo; 顿了顿:&ldo;阿兄没有派人杀他,他这样的身份,想杀他的人不在少数。&rdo; 他自然是想亲手除掉慕容铮的,甚至与那块玉璧上的红沁无关,在他第一次查到慕容铮便是那百戏班的鲜卑人时,就已经动了杀心。 他为什么不能先遇见她?为什么他没有早些找到她?为什么她不早些来到他身边?为什么她不能出生在卫家,为什么不能是他亲妹妹? 那是与他无关的十年,无论他怎么争抢,他都不可能回到过去,抢在鲜卑人之前找到她,把她从那间黑屋子里抱出来。 那间黑屋子就像一个锁住的铁匣子,他只能听见妹妹的呜咽求救声,可是无论怎么撬怎么劈砍都打不开。 那个鲜卑人无耻地抢占了他的位置,越俎代庖,已然该死。 竟然还妄想抢走他妹妹,就算将他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可是既然他答应过妹妹,就会信守承诺。 妹妹很聪明,也很了解他,所以她问的并非是他有没有杀慕容铮,而是慕容铮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