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柔怔滞期间,已经被羊娘子抱扶到了床榻上,盖好了被褥。 “您方才产育,身子虚弱,不宜下来动作的。”羊娘子在她身侧絮絮叨叨,让她保重好身子骨,说若是落下后遗症,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祈柔能够感受到她在什么地方说话,但她看不见了,她没看到羊娘子的脸,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羊娘子并没有察觉到祈柔的异常,起身把药端过来。 待看到祈柔抬起手,神色非常怔愣,眼神迷茫,瞳眸十分涣散的样子,方才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内室太暗了? 因为妇人生产之后暂不能吹风,所以窗棂几乎都关了起来。 祈柔没抬起来的另一只手攥紧锦衾,问羊娘子,眼下是几时了? 她许久不曾开口,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砾磨过,十分难听。 羊娘子说晨起呢:“您昏睡了许久,先前——” 她的话茬戛然而止,即刻之间转变话锋:“您先喝药吧,一会药该凉了,有什么话,咱们喝完药再说,好么?” 祈柔闻到药味便想吐,她的脑子很乱,近来发生许多事情,她有太多疑问了,眼下浑身疼痛,鼻尖酸涩,她只觉得有气无力,轻声软绵绵开口问这是什么药? “补药。”羊娘子说太医开的。 祈柔嗅着药味,她循声朝羊娘子看过去,瞳孔依旧十分涣散,整个人的状态十分不对。 羊娘子与她对视,只觉得她眼眸无神,试探性地在祈柔眼前晃了晃手。 祈柔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羊娘子猛然吓了一跳:“姑娘,您是不是看不到了?!” 羊娘子接连问了许多句,祈柔都没有应答。 这事非同小可,羊娘子连忙叫了小丫鬟,去通报亲卫找太医来。 祈柔呆滞坐在床榻上,听着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很快,曲越的亲卫,宫里的太医都过来了。 这些人的脚步声区别于旁人,尤其是曲越的亲卫,从前她怎么没有发觉呢? 来了许多人,唯独那个人没来。 她沉默不语,任由太医给她把脉,再下诊断。 太医说她是因为难产,导致的气血两亏,短暂失明,为今之计,也只能慢慢养着,待补足了气血,应当就会好了。 应当?祈柔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这句话。 “按之前的方子喝药,随时观察,若有不适,随时来报。”羊娘子连声应下,说每日都仔细盯着呢。 亲卫送了太医出去,而后又回来了,似乎在跟羊娘子说话,交代她什么,具体的,隔得太远,祈柔没听清。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消失了,最终只剩下羊娘子和小丫鬟们的。 耽误这么一通,方才端上来的药已经凉了,羊娘子让小丫鬟拿下去热一热。 祈柔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不好,担心她出事,亲卫吩咐了,让羊娘子贴身看顾,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姑娘您——”羊娘子正要跟祈柔说话,宽慰她的心,可方才开口就被祈柔给打断了,祈柔问她:“我的孩子呢?”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何九死一生。 提到孩子羊娘子脸色不由一变,这一刻她真是庆幸祈柔的眼睛看不见了,否则一定会从她的脸上察觉出猫腻来。 强压下心中的悲戚,朝祈柔投去的眼神多了几丝怜悯,羊娘子强颜欢笑,哄着她道:“小、小世子如今好好的呢,在乳母那边照料着,您放心。” 话茬起了个头,瞧着祈柔的神色没什么变化,羊娘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待您好了,再过去看小世子好么?” “小世子”祈柔低喃。 “是、是啊,您为殿下生了一个小公子,这是王府的嫡子!” 只可惜 后面这句话,羊娘子隐在了心里,提到这个可怜的孩子,她忍不住别过脸,悄悄抹了一把泪。 祈柔怀胎九月,从北境回来之后,几乎都是她照料的,说句冒犯的话,她看顾祈柔,好似自己的女儿一般,如今那孩子死了,祈柔又变成了这样,她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 却不敢叫祈柔知道,祈柔早产加难产,如今又失明了,若是被她知道,恐怕会伤心过度,万一想不开呢? 妇人产育之后,这心绪起伏比平日里都要大,必得格外注意着,况且,殿下那边也说了一定要先瞒着。 太医讲,祈柔必须要好生坐月子,方才能够养回来,若是有什么闪失,落下的病根,那就是要跟她一辈子了。 小丫鬟端着药进门,羊娘子接过来,扶着祈柔,在她身后塞了一个软枕,让她靠躺得舒服一些,打算喂她喝药了,但祈柔再一次拒绝。 她说她要见孩子。 “您眼下失明——” 她没等羊娘子说完,直接反问:“我想摸一摸自己的孩子,都不可以么?” 醒过来这么久,她的脑子已经渐渐恢复清明,她想到生产前发生的事情,皇帝说的那些话。 曲越喜欢陆明柔,她只是曲越找来的一个替身,她的孩子是救治陆明柔的药引。 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她醒过来却见不到孩子,还要喝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她能放心得下?她必须要见到自己的孩子,活生生的孩子,听曲越解释清楚一切,她要一个答案。 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她的眼睛真的是因为气血亏损导致的失明吗,跟那个什么蛊没有关系? “我要见曲越,你把他叫来。”为何她都醒过来了,他一直没有出现。 他不是爱她,紧张她吗?他说过,孩子生下来就能够‘逼宫’,请求太后和皇帝赐婚,他要娶她做正妻,做王妃。 这些东西都可以暂且不论,她要弄清楚那些导致她气血上涌早产难产的疑云。 先前他一直待她很好,为何眼下不露面? 祈柔心里太没安全感了,她无法视物,心里也一直恐慌惊惧。 是不是真的如同皇帝所说,孩子生下来,她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的孩子也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思及此,祈柔再也无法等待,她两只手摸索着床榻,就要下去,羊娘子连忙搁下药碗,将她给按住。 “您不知道,胡厥人进犯京师,圣上派了殿下击敌平乱,已经去了几日,如今还没回来呢,否则,您醒了他怎么会不来看您呢?” “他出去了?” 有这么巧合吗?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皇帝派他去的,还是他自己要去,又或者从头至尾,出征平乱就是个托词,他去找陆明柔了? 先前他去北境都会带着她,如今她难产失明,他出京不见。 思及此,祈柔心中的不安无限被放大,她感觉自己漂泊无依到了极点,好似茫茫深海里的一片孤舟。 她没有桨,也没有力气,根本无法对抗这片不知领域,看起来随时会将她吞没的深海,她铆足力气抓住舟沿,承受其的冲击。 她想要靠岸,但四处茫然,根本就看不到岸,摸不到岸,只能这样无依无靠的与之耗着,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我要见我的孩子,我求你了” 她再次开口,忍不住哭出声来,莹润剔透的泪珠顺着面庞大颗大颗滚落,抽噎的声音直叫羊娘子心酸不已,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让乳母把孩子给抱来好吗?我求求你了,让我见一见”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没有被当成什么药引,她的心为何会这样不安,她不仅仅是觉得不安,甚至莫名心痛弥漫。 “姑娘,姑娘,小世子真的好好的,他一切都好,只是早产,实在不宜挪动,您先好好吃药,待出了月子,就能够看他了。” “出了月子?”祈柔哭着祈求,总算是得到了一个期限,即便在她看来,期限很长,长到她觉得又是一个新骗局。 “对。”羊娘子灵机一动,拖延着哄她,她搀着祈柔,把她挪回床榻上。 “您身子骨太虚了,现在见小世子,也无用啊,不如先养身子骨吧。” “我的孩子真的没事吗?”她即便是瞎了,眼瞳无神,盈满了泪水,却也还是漂亮,羊娘子被她这样看着,神色闪躲,嘴上说没事。 “没事的,小世子没事。”羊娘子强忍着情绪,促使自己的语调平稳,不让祈柔听出任何的破绽。 “您只要养好身子骨,出了月子,就能看到他了,那时殿下也差不离回来了,他出征之前,三番五次嘱咐奴婢们,一定要好生照看姑娘,绝对不能让您有任何闪失,殿下关心您,爱您啊。” 关心,爱? 祈柔听到这两个字眼,心里没有一点从前的羞赧,她觉得迷茫,控制不住去怀疑。 “是吗?” “是,若是不爱您,殿下怎么会把孩子封为小世子?” 虽然孩子已经死了,但曲越还是给了他殊荣,毕竟祈柔不算正妻,连一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她生下来的孩子,是不能成为小世子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